秋妮是被一陣嚶嚶嚶驚醒的。
這是……冷若汐的哭聲!
她怎麼又哭了?不是都逃出來了嗎?怎麼還哭?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破敗灰黑的屋頂,棚頂上還掛著一張粘著蒼蠅的蜘蛛網,一隻碩大無比的黑蜘蛛正朝著不斷掙扎的獵物爬著。
這……
秋妮腦子有一瞬間的懵。這是她以前的家,是她的屋子!
她嚯的起身,趿拉上鞋,都顧不上提就往門口跑去。
推開房門,目光所及之處令她癱軟在地。
半人高的院牆、角落裡的磨盤、雞架裡的雞、菜園,還有院子角落裡堆放著的雜物,每一樣都是那麼熟悉,深入骨髓的痛楚席捲而來,使她胃裡一陣翻滾。
來不及多想,她掙扎著站起身,朝著她孃的屋子飛奔而去。
杜香姨看著門口面色慘白,嘴唇顫抖的女兒,趕緊上前扶住了她。
“妮子,咋了?別急,有話慢慢說。”
秋妮緊盯著母親,試圖在她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娘,你怎麼……我們怎麼還在這?”
杜香姨不解:“我們不在這還能在哪?你這孩子是咋了?病了嗎?頭還暈嗎?”
說著伸手去摸秋妮的額頭,溫度正常,應該沒什麼大礙。
杜香姨:“沒事的話,我得去做飯了,一會耽誤了吃飯,你奶又要罵的。”
說完嘆了口氣就要出去,秋妮一把拽住她娘:“娘,你……你……”
正不知如何開口,西屋又傳來冷若汐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秋妮忙問:“娘,這是冷姨在哭?她怎麼又哭了?”
杜香姨驚愕地睜大眼睛,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你認識她?你怎麼會認識她的?她今天才被你爹買回來的!”
秋妮怔住。
什麼?今天才被買回來?
那她之前帶著兩個娘在外面漂泊的那兩年是怎麼回事?
正在母女二人驚異不定之時,院子裡傳來老太太謾罵的聲音:“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做飯?一個個的都不想活了是嗎?不想活就都死去,該跳河的跳河,該上吊的上吊,省的天天炫喪。”
秋妮娘這會也顧不上許多,推開秋妮急忙往廚房走,臨走還不忘囑咐秋妮:“快去割豬草,別讓你奶也罵你。”
秋妮回頭,看見一個身穿深藍色短褂,黑色裹腿褲子,五十多歲,面龐微胖的小腳老太太,正對著她孃的屋子破口大罵。
正是她的奶奶,秋老太太。
老太太此時正惡狠狠地盯著秋妮孃的背影,口吐芬芳。
秋妮無力又反感,這是個什麼家!!
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都已經走了,怎麼莫名其妙的又回來了?而且還是回到了兩年前,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想著孃的憔悴,想著冷姨的眼淚,看著眼前的奶奶,又想到渣爹的無恥,秋妮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這一家人。
秋老太太見秋妮直勾勾的盯著她看,忍不住狠狠呸了一口,用手指著秋妮中氣十足的罵道:“你個賠錢的東西,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去割豬草?沒看見豬都沒吃的了嗎?十三四歲了,整天就知道吃,你想當大小姐,也得有大小姐那命,不幹活等著我伺候你啊?啊呸!下輩子再投胎都輪不到你!”
秋妮這個氣啊!
這老太太是瘋了嗎?逮誰罵誰!
她氣得轉身就往外走,路過老太太身邊的時候,冷冷地道:“奶,省省力氣吧,罵多了又要累,累了又要多吃兩碗飯,你不心疼飯啊?”
說完,拎起牆角的揹簍揚長而去。
秋老太太沒想到,這小妮子居然敢回嘴,指著秋妮的背影又是一陣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