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過飯,禿子媳婦收拾好了食盒,秋妮將裡間,刀思遠當床用的大箱子搬到院子裡。

她們開始打掃房間,秋妮搬床,禿子媳婦掃地擦灰,刀思遠幫著打水,三人幹得熱火朝天。

刀四娘坐在床上看著她們,眼裡噙著淚。

她心裡感激。

有了秋妮,她的家,才像一個真正的家。

秋妮笑著打趣她:“怎麼了?看我姐來了,怕吃窮你嚇哭了?”

刀四娘破涕為笑。

“怎麼會是嚇的呢?我寧願再窮點,也想多幾個你這樣的家人。”

秋妮笑起來。

她問刀思遠:“小思遠,你的小床放在哪裡?”

刀思遠指了指裡間:“我睡那裡。”

秋妮說“好”,將一張新的小床搬進裡間。

禿子媳婦要來幫忙,秋妮說:“我來就好。你也住裡間吧,儘量別出門。有人敲門讓思遠或者四娘去,你別去。

我買了做飯用的東西,在廚房裡呢,米麵肉的,什麼都有,這段時間你們就自己做著吃吧。”

她扭頭看向禿子媳婦

“四娘還得養些日子,思遠還太小,姐你就多辛苦點。”

禿子媳婦連忙點頭:“我做,我做。”

將禿子媳婦的事安頓好,秋妮告辭。

出了刀家,她直接去了南街的周府。

跟著丫鬟走過一個月亮門的時候,迎面過來一個熟人。

這人她認識,正是蘇倫。

隔了這麼久沒見,他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秋妮站定,輕輕叫了一聲:“蘇倫?”

蘇倫聞聲望來,見是秋妮,明顯一怔,半晌才說:“你……你怎麼在這?”

秋妮說:“我來給周小姐看病。真巧啊,能在這裡遇見你。”

她想問,這是你家嗎?

轉念一想不對,蘇倫姓蘇,這家人姓周。

蘇倫說:“這是我外祖家。我住在這裡。”

秋妮瞭然,原來這是蘇倫的姥姥家啊,難怪能在這裡遇見他?

蘇倫說:“你是大夫?”

這麼小,看著不像啊!

秋妮點頭“嗯,我是秋家藥鋪的大夫。就是以前的李大夫醫館,我姓秋,秋妮。”

蘇倫一拱手:“秋姑娘。”

秋妮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你的病好了嗎?還吃藥嗎?”

蘇倫眼神有些躲閃:“沒,還沒呢,藥……還在吃呢。”

秋妮明白了,人家這是換了別人家藥鋪抓藥了,不在她家抓藥了。

秋妮笑笑沒說話。

蘇倫讓開路:“那……秋大夫請便。”

秋妮微微一笑:“有勞蘇公子。”

說完跟著丫鬟往周小姐的院子去了。

蘇倫站在那裡,呆呆地發愣。

這個一拳打死一頭野豬的彪悍的小姑娘,是大夫?

她……她會治病?

這是多麼的不可思議啊!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四方坪村。

柳家兄弟從後山回來後,就沒合過眼。

柳強拿起桌上的茶壺猛灌幾口,一拍大腿說:“你確定這是那妮子的主意?”

柳義點頭:“肯定是!

昨晚,秋家做飯的時候,那妮子就顯得坐立不安。

後來又跟張圖(五毛)去了後院,半天才回來。

肯定是密謀這事去了。”

柳強抹了一把嘴:“這小妮子膽子也太大了啊!”

柳義說:“我覺得奇怪的是,她是怎麼知道禿子媳婦今晚會死?她要那屍體有什麼用?”

柳強說:“張禿子媳婦看那樣子,也不像是能活長久的人。以前有孩子在,還能對付活著。現在孩子也賣了,她肯定是不想活了唄。”

柳義搖頭:“那也不一定就肯定會在今晚死啊!而且他們時間算的也未免太準了些。”

柳強搖搖頭。

沉默了一會,柳強才後知後覺地說:“對哦,這個時間太準了。

張川張圖他們去了沒到兩個時辰,人就扔出來了。

他們是咋知道張禿子媳婦啥時候死的呢?”

柳義搖頭沉思,半晌說:“我怎麼覺得,禿子媳婦的死像是秋妮操控的一樣?而且,人被扔出來,他們緊跟著就去撿。難不成……”

說到這裡,他目光發亮猛地看向柳強。

柳強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假死!”

張禿子家。

王三子和張土狗從後山回來,進屋就癱倒在炕上。

下一瞬,王三子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騰”地一下,蹦到地上。

張禿子和張土狗被他嚇了一跳。

張禿子罵道:“你他媽要詐屍嗎?幹啥一驚一乍的?”

王三子想著禿子媳婦死時的慘狀,心裡一陣惡寒。

禿子自己都說了,那不像是什麼好病,可別傳到自己身上來啊!

禿子媳婦躺過的炕,他可不敢再躺了。

他越想越怕,他可不想就這麼死了。

他跟禿子他們不一樣,他家裡還有娘呢,他娘還等著他回家呢。

王三子突然就覺得,像禿子他們這樣過日子,真沒意思。

家不像家,親人不像親人。

混到最後,把媳婦閨女都混沒了。

他耳邊響起秋妮罵他們的話。

他們窮的賣孩子。

他們窮的連五十兩都拿不出來。

都窮成這樣了,還不想著怎麼掙錢,還想著惹是生非。

他忽然覺得秋妮說的很有道理。

跟柳家比起來,他確實該感到臊的慌。

想到這裡,王三子洩了氣。

他耷拉著腦袋,有進氣沒出氣地說:“張哥,合子哥,我得回家了。我都好幾天沒回家了,我娘肯定等著急了。”

張禿子和張土狗都知道他孝順,又一想,也不能不讓人回家啊。

張土狗點點頭。

張禿子說:“把嘴給我閉嚴實了,不該說的別說。”

王三子幾乎條件反射一樣的點頭:“哥,這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會亂說的。”

張土狗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三子逃也似的離開。

張禿子和張土狗對望著,半晌張土狗從牆上撕下一塊糊牆紙,又去灶堂裡扒拉出一段燒過的細樹枝,在紙上寫道:“他沒事,不會亂說的。”

張禿子輕嘆一聲:“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去招惹那小娘們了。

現在可好,弄得我下不了炕,死婆娘又死了,連個做飯的人都沒有。”

張土狗心想,可不都是你惹的事嘛!

我不過是想給你出口氣,幫你要點錢。誰能想到把自己弄得啞巴了,我還憋屈的慌呢。

想到這裡,他突然覺得,秋妮可能也不太想為難他。

不然就她把自己弄啞巴的這時機,要了他的命,也不是沒可能的。

他親眼看見秋妮從他胸口拽出那麼長一根針,這要是想讓他死,稍微扎偏那麼一點,他可能早就涼了。

這麼想著,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張禿子說:“以前還真沒看出來,那丫頭片子那麼厲害,下手那麼狠。”

張土狗想:可不狠嘛!她一腳把二驢子踢的都吐血了,沒準內臟都給踢壞了。

哥倆相對無言了好了會,張土狗起身去廚房做飯。

他得吃點東西了,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滴水未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