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秋妮是被一陣吵鬧聲驚醒的。

睜開眼,她聽見有人哭哭啼啼地在說什麼,還有她爹冷著聲音在低斥。

她本能的以為是秋石頭又在打她娘,一個翻身坐起,披了衣裳就往外走。

推開門一看,竟然是張禿子的老婆,紅腫著一張臉,邊哭邊說話。

她娘站在一邊,面上有些焦急。

秋石頭則是冷著臉,顯得有些不耐煩。

看見秋妮出來,張禿子老婆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杜香姨急忙伸手扶住她。

秋妮皺了眉,聲音裡明顯帶著不悅:“幹什麼?一大早的,你不睡覺還不讓別人睡覺嗎?”

張禿子老婆姓什麼,叫什麼沒人知道。

村裡人都叫她禿子媳婦。

這個人秋妮是認識的。

印象裡禿子媳婦,總是在幹活。

有人上趕著跟她說話,她就回應兩句。沒人理她,她就一言不發,從不會主動跟誰說什麼。

她就像個幹活工具,像隱形人一樣,默默地在四方坪村生活了十幾年。

沒人知道她孃家在哪裡,也沒人知道張禿子是怎麼把她弄到四方坪村的。

這個人活得就像一張白紙,沒有一點色彩。

秋妮盯著她看了一會,禿子媳婦只是哭,這會連話也不說了。

秋妮說:“你跟我來。”

抬步往大廳走,禿子媳婦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腳步踉蹌地跟在秋妮身後。

杜香姨想跟上去,秋石頭說:“你別管了,去做飯吧。一天天的就知道給家裡找事,沒個消停時候。”

杜香姨腳步一頓,抬頭看了秋石頭一眼,頭也不回地回屋去了。

秋石頭……

這婆娘,脾氣見長啊!

他扯了下嘴角,心裡竟然有點莫名的受用。

他在心裡暗暗啐了自己一口:真是犯賤!

秋妮進了屋,讓禿子媳婦坐下。

禿子媳婦站在門邊,不坐。

秋妮也不管她,直接開口問道:“是張禿子讓你來的?說吧,他要幹什麼?”

禿子媳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刷”地一下流了出來,她抖著聲音,小聲說:“妮子,求求你了,救救我家招兒吧。”

招兒是張禿子的女兒,秋妮見過,七八歲的孩子,長得又瘦又矮。

秋妮皺眉,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起來,坐下,好好說話。”

她可不想被一個跟她娘年紀差不多大的人跪。

禿子媳婦,身子一顫,慢慢地站起來,立在原地。

她眼淚不停地流:“禿子的兄弟來我家要錢,說是你打傷了他們,沒有五十兩你不給治病。

他們說,是因為禿子才惹上了你的。這錢得禿子出,可是我家哪有錢啊!

禿子讓我來找你,說你要是不管,就把招兒賣到窯子裡去。

我的招兒才那麼小,不能被賣了啊。妮子,求求你,救救我的招兒吧。”

秋妮耐著性子聽完禿子媳婦的話,說:“你那臉是被張禿子打的?”

禿子媳婦點點頭。

秋妮問:“張禿子能下地了?”

禿子媳婦搖頭,低聲說:“還不能呢。家裡沒錢,斷藥了,慢慢養著呢。”

秋妮說:“這事,我幫不了你。你來求我也沒用。

事情的起因,也是張禿子先招惹的我,不然我也不會打他。也就不會有後面那些人來我家打砸。

所以,整件事是張禿子有錯在先,又死不悔改地找人上我家來報復。

我給他們治病收點診費不對嗎?

想不給錢,就別用我治。大夫有的是,誰都能看病。”

禿子媳婦抹了把淚說:“他們說了,別的大夫治不了。只有你能治。”

秋妮說:“那就讓他們拿錢來,沒錢,我是不治病的。

還有,他們還算是個男人嗎?惹上事,他們自己不出頭,讓一個女人來說話。他們只是受傷了,不是死了!”

禿子媳婦哭著說:“他們上我家要錢,我家也沒錢啊,他們就要賣掉招兒。

妮子,求求你了。幫幫我吧,我真的不能讓招兒被賣掉啊!”

秋妮看著她,沉默片刻:“那他們總得拿出點誠意出來吧?

沒錢就想想,他們還有什麼能拿出手的東西。

我總不能被人欺負了,還得不計報酬的幫助那些欺負我的人吧?

目前的這些難處,也是他們該受的。誰讓他們無緣無故的以欺負人為樂呢?這怨不得別人,只能怪他們自己。”

禿子媳婦站在那裡,不停地抹眼淚。

秋妮站起身,說:“你回去,把我剛才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他們。

讓他們好好想想,他們有什麼能值五十兩的東西。

實在沒有,卸條胳膊卸個腿也行,不過那就沒有再找我治的必要了。”

禿子媳婦抽噎著。

這事沒解決,她不能回去,回去會被禿子打死的。

秋妮走到她身邊說:“你回去吧,這事本就和你沒關係。是他們無恥到用孩子威脅你。你不應該來,也不應該摻和這事。”

禿子媳婦抖著嗓子,用極小的聲音說了一句:“我,我有。”

秋妮一愣,看向她:“你說什麼?”

禿子媳婦低著頭,小聲說:“我有值五十兩的東西。”

說完,又有些不確定的說:“應該……能值五十兩吧?”

秋妮有些無奈。

她的目的,是想給張禿子和那些惡霸一些教訓。讓他們收斂一些,不要再胡作非為。

她可不想壓榨禿子媳婦那點省吃儉用存下的東西。

秋妮木著臉:“說來聽聽。”

禿子媳婦輕聲說:“我會探礦。”

秋妮猛地向她看去。

她沒聽錯吧?

禿子媳婦被她突然的一眼,嚇得一個激靈,忙說:“我真的會,我沒騙你。我給你找礦,你幫我把招兒救出來。我就這一個孩子,我不能讓他們賣到那種地方去啊!”

秋妮心頭大震。

她拉著禿子媳婦坐下來,說:“張禿子知道你有這本事嗎?”

禿子媳婦搖搖頭:“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那就是誰都不知道了!

秋妮說:“你想怎麼安置招兒?”

禿子媳婦看向秋妮,眼裡已經沒有了淚。

她帶著點期盼地看向秋妮,小聲說:“能讓招兒去你藥鋪幹活嗎?讓她學點東西,讓她永遠離開這個家。”

秋妮那麼厲害,連禿子那些人都怕她。

有秋妮護著招兒,肯定不會讓招兒受欺負。

秋妮點點頭:“行。那你呢?你怎麼辦?”

禿子媳婦沉默。

她還能怎樣?

這樣的日子都過了十幾年了,她早就習慣了。

招兒有個好去處,她此生也就知足了。

秋妮說:“你回去好好想想,你以後要怎麼辦?

如果你不想繼續跟張禿子過捱打捱罵的日子,就來找我,我幫你。

但是你要記住,你的本事已經賣給我了。你不能讓自己的性命受到傷害,因為你欠我五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