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皎潔的銀月漸漸升起。

江府內燭光搖曳,喧聲散去。

蘇簡言回到婚房時,丫鬟們已經退下了,只剩下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靜靜坐在床邊。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尷尬的氣息。

蘇簡言愣了一會,才拿起床頭旁邊繫著紅繩的玉如意,準備掀新娘的紅蓋頭了。

他的手剛伸出,白天察覺到的那股寒意又出現了。

這次的感覺很清晰,就是從新娘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有些驚訝,這位江家大小姐不簡單啊,居然有武功在身,還達到了一流武者的境界。

真是有趣呢...

蘇簡言頓了頓,還是用玉如意挑開了新娘的紅蓋頭。

霎時,一張傾城絕色,帶著些許冷意的臉蛋出現在他眼底。

那張紅潤纖薄的櫻桃小嘴正緊緊抿在一起,宛如秋水剪瞳般的眼眸閃過一絲慌亂和羞澀。

這些微表情都說明眼前這個女孩有些緊張。

事實上,江晚棠此時確實有些緊張,在蘇簡言看她的時候,她也正看著蘇簡言。

儘管爺爺已經和她描述過這位少年的長相和才華。

等真正親眼所見的時候,她心跳還是快了一拍,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蘇簡言便退到桌旁放下玉如意,坐在凳子上主動打了聲招呼:“你好。”

江晚棠深呼了兩口氣,胸膛略微起伏,她起身走到蘇簡言身旁坐下,語氣清冷地說道:“喝交杯酒吧。”

她伸手拿起酒壺,斟了兩杯酒,主動端起一杯。

蘇簡言也伸手拿起酒杯,舉了起來。

兩人有些不自然地慢慢靠近,清晰地感受到撥出的熱氣噴灑在對方的臉頰上。

江晚棠臉紅了一下,旋即恢復成清冷的樣子。

與此同時,她還從蘇簡言身上嗅到了一股很獨特的氣味,微微有些迷離,然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當兩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的時候,身體又是同時一僵,差點把杯裡的酒灑了出來。

僵硬了一會兒,兩人才勉強把交杯酒喝進肚裡。

酒喝完,江晚棠如釋重負地後移了一下,和蘇簡言保持了一段距離。

“我有話對你說。”兩人同時開口道。

“你先說。”又是整齊劃一地開口,氣氛更加尷尬了。

為了防止繼續尷尬下去,蘇簡言連忙伸手示意道:“女士優先。”

這個新鮮的詞彙讓江晚棠怔了怔,纖細的手指沿著酒杯打轉,思考了一下,緩緩說道:“有件事我必須與你說清楚,你我成親,非我本意。”

說著,她看了一眼蘇簡言,見蘇簡言神色淡定,又繼續說道:“很抱歉,你我雖然已經拜過堂,有了夫妻之名,但僅此而已,你讀過書,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蘇簡言當即回應道:“我想說的也是如此,我與江老,額,我與爺爺是忘年之交,聽他說過家中的一些瑣事,也聽說江家的生意陷入困境。”

“你有經商天賦,家族的生意交給你打理肯定能重回佳境,你無需擔憂我會糾纏於你,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待到你穩住江家,你我好聚好散,算是還了每日爺爺贈點心吃的恩情了。”

江晚棠聽完這段話微微有些失神,她原本準備了無數的腹稿,還沒來得及說,她這位名義上的夫君就先把事情挑明瞭。

短暫的失神過後,她立刻警惕起來,“你想要什麼?有何目的?”

蘇簡言舉起雙手,滿臉無辜道:“我什麼也不要,你應該聽爺爺說過我的家境,他每日贈點心與我吃,這相當於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啊。”

江晚棠自然是不信他說的,冷冷地看著他道:“贅婿的名聲如此之差,就連功名都沒辦法考,你若無所求,怎會甘願?”

小丫頭的防備心思還挺重,就是苦了我了,還得繼續編。

蘇簡言心中腹誹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有道是,平行的兩隻眼睛,卻不平等看人,長在左右的兩隻耳朵,卻總聽一面之詞。”

“只有一張嘴,卻總能說出兩面話。我若與世人計較這些,豈不是要累死了。”

江晚棠怔怔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若不是親耳所聞,她實在難以相信,這番話居然是從一個同歲少年口中說出來的。

爺爺到底從哪尋來的這麼一個人啊...

被美人這麼盯著看,蘇簡言有些害羞,故意眨了眨眼睛放電。

江晚棠立刻回過神來,別過頭去不看他。

過了一會,她才開口說道:“我姑且信你,你我之間的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待我維穩家業,我會給你一筆銀錢讓你離去,保你此生衣食無憂。”

說罷,再次拿起酒壺斟了兩杯酒。

蘇簡言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一口飲下,笑道:“合作愉快。”

江晚棠喝完杯中酒後,又看向他,有些遲疑道:“還有一事。”

“但說無妨。”

江晚棠走向床榻,伸手掀起大紅被子,露出一抹白色。

蘇簡言隨意瞥了一眼,語氣古怪道:“這是...貞潔布?”

江晚棠沒有扭捏,徑直說道:“是,明日孃親要看的。今日跟在我身旁的那兩個少女,自幼與我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我詢問過她們,都對你頗有好感,你可以在她們二人之間選一個圓房,以後...”

“不用那麼麻煩,”蘇簡言生怕她繼續說些什麼,立刻打斷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站起身走向江晚棠,在江晚棠還沒反應過來時,快速取下她頭頂上的一枚髮簪。

“你做什麼...”

在江晚棠的驚呼中,蘇簡言撩起袖口,用尖銳的髮簪劃過手臂。

殷紅的血液瞬間流出。

蘇簡言將手臂伸到貞潔布上方,任由血液滴落。

血液滴落在雪白的布帛上綻放出一朵朵紅色小花。

蘇簡言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齜牙一笑,“這樣就好了嘛。”

江晚棠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染血的貞潔布,走到櫃子旁取了傷藥幫他包紮傷口。

蘇簡言像乖寶寶一樣坐在床邊,腆著臉道:“我聰明吧。”

江晚棠白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她本想著讓蘇簡言在兩個丫鬟之中選一個圓房的,到時候自己也好有說辭。

畢竟丫鬟是不是處子之身的秘密根本藏不住,現在被蘇簡言這樣一弄,所有人都會認為今晚是她和蘇簡言圓的房。

想到這裡,江晚棠氣得就想暴打蘇簡言一頓。

但當她看到蘇簡言那溫和的笑容後,也狠不下心來。

算了,自己也有錯在先,能瞞多久瞞多久吧。

於是江晚棠放棄暴打“夫君”一頓的念頭。

等到包紮完傷口,蘇簡言舉起手臂在燭光下照了照,誇讚道:“包紮的手藝不錯。”

江晚棠握緊拳頭又鬆開,面無表情地掀開被子躺到床上。

見小姐姐生氣了,蘇簡言也不敢再撩撥她了,乖乖在櫃子裡找了床被褥,直接在地上打起了地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