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就要跟著塗山璟下山了。

這是小夭第一次離開玉山,白芷擔心侍從收漏了小夭慣用的東西,親自幫小夭把行李收拾好,放到了塗山家的雲輦上。想想又用玉瓶裝了幾顆玉山的靈藥讓小夭隨身帶著,叮囑她關鍵時候可以保命。

雖然有塗山氏保護,水葒還是覺得應該帶一把趁手的兵器,說著就去了玉山寶庫,好幾個時辰都沒回來。

小夭反而無事可做,沿著朱廊慢慢走,繞過流光殿,在藏書閣前站了一會兒,又接著往桃林走去。桃林之中有一棵比別的樹高大一些的桃樹,還記得她剛來那天,被烈陽啄得從這棵樹上掉下來,下巴磕得好疼。

走到樹前,小夭用匕首在樹幹上掏了個洞,然後從懷裡掏出三個小木雕小心翼翼地放進去,一個小女孩,一隻鳥,一隻小狐狸。

阿獙不曉得什麼時候來的,也不說話,靜靜的陪著小夭。

過了一會兒,小夭問,“烈陽呢?”

烈陽在刻意躲她,已經好幾天沒見了。

阿獙說:“烈陽覺得是因為他輸給了你,王母才讓你下山的,很自責。”

小夭嘆了口氣:“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來了。”

想了想,小夭站定,手叉著腰大喊:“傻子烈陽,不就是輸給我一次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有本事等我回來再戰,輸了躲起來哭鼻子算什麼男……鳥?”

話音剛落,一隻白色大鳥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竄出來,嚷嚷著:“老子沒輸,要不是你使詐,十個你都不夠我打!”

烈陽惡狠狠的撲向小夭,小夭笑著躲開,烈陽扇動翅膀繼續追擊。

小夭本想犧牲下自己的腦袋,讓烈陽啄兩口消消氣,結果烈陽這隻傻鳥只追不啄,還邊追邊咋咋呼呼地叫喚,“臭小夭,看小爺我今天不啄死你。”

小夭不禁在心裡吐槽,“傻子烈陽,這演技也太差了吧。”

趁烈陽不備,小夭猛的回身抱了一下烈陽,說:“我走了,回來再戰。”

烈陽抖了抖羽毛,好似有些生氣,碧綠的眼中卻溢位了笑意。

小夭又抱了抱阿獙,瀟灑地揮揮手,轉身離開。

隨後,小夭去了瑤池邊。

這時,天已經黑了,滿月的清輝靜靜灑下,瑤池上水波盪漾,銀光點點。

距瑤池不遠處有一個亭子,放著一張桃木榻,王母正在榻上休息。

玉山四季溫暖如春,夜裡並不覺得涼,但小夭還是拿起邊上的毯子,手腳輕柔的給王母蓋上。

見王母沒反應,小夭自顧自的陪她在月下坐了一會兒。

前世她父母離異,把她丟給奶奶,除了每月到賬的生活費,陸瑤幾乎感覺不到父母的存在。後來,奶奶過世了,父母也沒回來看過,那段時間她非常消沉,瘋狂加班麻痺自己。

最後陪著她走出來的,是那個有著和王母一樣枯槁神情,親人全部離世的重症患者。

那人說,一個人也能好好生活,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

世人都說王母枯寂得可怕,但小夭卻覺得她只是個傷心人。

桃木榻旁點的檀香燃盡,小夭覺得自己該走了。

這時,王母開口了:“我把你困在玉山,你恨不恨我?”

小夭搖頭:“不恨,阿孃走後,我既回不去外爺的朝雲峰,也回不去父王的五神山。只有玉山肯收留我,玉山,是家。”

玉山景色長年不變,每日重複前一日的生活,確實很悶,但她在這兒住得很安心。

王母有些意外小夭的想法,心裡的冰霜淡了一些。

王母繼續說,“山下並不如你想象的愛恨隨心。我答應過你母親要照顧好你。青丘,讓白芷去也是一樣的。

“但如果你堅持要去,別離開塗山氏的庇護。”

小夭這才想通,王母為什麼讓她跟著塗山璟去青丘。

按照時間線,小夭才上山十多年,西炎國和辰榮國的戰爭還未結束,皓翎國的五王之亂還未平息,山下並不太平。

她根本不想小夭下山。

小夭偏偏又在這時候打敗烈陽,吵著要下山。

以王母的性子,說出的話絕不食言。

恰好這時塗山氏上門求醫,小夭跟著塗山氏的小狐狸下山,相當於得了塗山氏的庇護,王母也能稍微安心。

看著王母蒼老的容顏,小夭突然有些不捨,大著膽子半臥在桃木榻旁,給王母細數她這些年住在玉山,和烈陽、阿獙、水葒、白芷嬉笑打鬧的趣事。

小夭絮絮叨叨的講,王母安安靜靜的聽,講到最後,小夭說,“師傅,我外婆西陵纈祖是您的結拜姐妹,我娘和我都是您看著長大的,徒兒斗膽,不想做您徒兒了,小夭以後想叫您奶奶,可以嗎?”

王母沒回答。

小夭輕聲喚了一聲:“奶奶。”

王母沒拒絕。

從今往後,心如死灰的王母多了個孫女,孤苦無依的小夭多了個奶奶。

小夭又自言自語地說了好多話,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時王母已經走了,手裡多了一塊玉墜。

這是小夭母親的遺物,之前被王母收走了。裡面有母親留給她的《神農本草經》,娘對醫術的心得體會,還有九黎族巫王寫的《九黎毒蠱經》。

小夭檢查了下,《神農本草經》和《九黎毒蠱經》已經不在,母親對醫術的心得體會還在,裡面還多了很多世間難尋的法器和靈藥。

……

第二天一早,小夭出發時,烈陽和水葒都沒來。

白芷轉交給小夭一把短劍,是水葒準備的。

烈陽讓阿獙轉交給小夭一條烤魚,以示和好。

小夭笑著和眾人告別,“我就是下山一趟,又不是不回來。”

待雲輦騰上雲霄,小夭透過車窗看向玉山,一隻白色的大鳥在桃林上方盤旋,好似在告別。

臭烈陽,本來不想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