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看著塗山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下蠱之人的名字:

“塗山篌。”

簡簡單單三個字,在塗山璟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聲音微微顫抖:“大哥沒有傷害母親理由!”

小夭站起身,向璟詢問:“真的沒有嗎?”

塗山璟垂下眼眸,陷入沉默。

他和塗山篌本是雙生子,家中長輩卻多偏愛自己多一些,以前璟覺得或許因為自己是弟弟,所以比哥哥多一些偏愛。

然而,那天退婚時,奶奶和母親的反應讓璟察覺到了異常。

明明大哥才是嫡長子,為什麼從小到大所有人都預設只有自己才能繼承塗山族長之位。

防風氏和塗山氏的聯姻,為什麼聯姻的人只能是塗山璟,不能是塗山篌,就算大哥和防風小姐真心相愛也不行。

從小到大,大哥事事拼命般地做到最好,期許得到母親的讚許,但母親對他只有不屑,甚至可以說母親一直在用各種方式打擊羞辱大哥,而自己卻不管做什麼,都能得到母親的讚許。

換位思考,假如那個遭受如此多的不公平待遇的人是自己,恐怕早已瘋掉。

但是,他依舊很難相信大哥會聯合“黑蛇”給母親下蠱。

夜已深,塗山璟垂眸站在月光下,身影寂寥。

小夭安慰他:“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其實也不用太過擔心,篌哥哥暫時沒有傷害伯母的意思。”

現在的塗山篌處在期許能夠得到母親肯定的階段,所以不會下死手。

但是,一旦他了解了自己的身世,情況可能會變得複雜。

塗山璟詢問蛇莓兒塗山夫人中的什麼蠱。

蛇莓兒解釋說:“伯母總共中了兩種蠱,第一種讓伯母出現夜遊和自殘的症狀,第二種蠱則是篌公子用自己的生氣維繫住了伯母的一線生機。”

塗山璟感覺很疑惑:“大哥先讓母親生病,而後又捨命救了母親?”

蛇莓兒點了點頭:“確實很怪,但現在看來確實是這這樣的。”

塗山璟聽後,陷入了沉思。

母親患病後,大哥曾和自己提出要比比誰更早找到治療母親的辦法,他只希望大哥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因為渴望得到母親的認可。

只是……

母親是是三年前患病的,也就是說三年前‘黑蛇’就已經和大哥有接觸了。

他正把塗山家帶入危險中。

小夭擔心地看著塗山璟,他扶在諸葛神醫棺材上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看了看泛白的天邊,天馬上就要亮了,小夭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塗山夫人醒來發現自己被塗山篌所救,她會有什麼反應?

……

另一邊,塗山府議事堂。

塗山篌坐在大廳中央臨時鋪設的軟榻旁,榻上是昏睡不醒的塗山夫人。

他答應小夭,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會讓塗山夫人醒過來。

而現在,天色已經微亮,約定的時間要到了。

他這幾天一直在想,如果母親醒來看見他會是什麼樣子的反應?

是會罵他一頓,還是打他一頓?

還是說像那天一樣,用髮簪再殺自己一次?

一陣秋風吹來,窗戶嘎嘎作響,塗山篌小心的為塗山夫人平整被角。

防風意映累了好幾天,已經去客房休息了,現在議事堂,只剩下他和塗山夫人倆人。

睡夢中的塗山夫人翻了個身,鬢角的一縷碎髮隨著她的動作飄到了鼻尖,她難受得皺了皺眉。

塗山篌想幫她撥開那縷不聽話的頭髮,手伸過去,卻停在半空,遲疑了一會兒,用靈力把那縷頭髮輕輕吹開。

小時候有次母親生病,他跑去廚房花了一整夜為母親熬了一碗雞湯,剛剛送到榻邊,他就被母親連人帶碗反手打倒在地上。

母親說,讓他離她遠一點。

如果塗山夫人還清醒,絕對不會讓他靠她那麼近,如果讓她知道自己幫她整理了頭髮,估計會氣憤得直接把那縷頭髮剪掉吧。

自嘲地笑了笑,塗山篌掏出一顆褐色的蠟丸,不停在手中把玩手裡把玩,心裡遲疑不定。

“黑蛇”的人說,只要捏碎這個蠟丸,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只是,人心哪能被外物左右,假的東西,他多少有些不屑。

屋外漸漸有了人聲,有人小心的敲了敲門:“篌公子,奴婢伺候您和夫人洗漱。”

聽聲音,是塗山夫人的貼身婢女銀杏。

和小夭約定的時間到了。

塗山篌嘆了口氣,把蠟丸收進懷裡,掐動法訣,綠色的流光從塗山篌心口飄出,落入塗山夫人胸口。

塗山夫人眼皮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塗山篌本想就此離開,誰知塗山夫人竟然叫住了他:“篌兒,你等等。”

塗山篌驚喜回頭,只見塗山夫人虛弱的向他伸出一隻手,“篌兒,扶我起來。”

塗山篌連忙彎腰去扶塗山夫人,誰知塗山夫人竟在他靠近的瞬間用腰帶狠狠勒住了塗山篌的脖子,她嘶吼著喊:“塗山篌,你去死吧!”

門外的銀杏聽見動靜,但不敢進來,他們早已習慣塗山夫人對篌公子的打罵。

塗山夫人身子虛弱,手上根本沒有力氣。

塗山篌瘋魔了一樣躺在地上狂笑,隨她勒住自己的脖子。

“母親,你竟如此厭惡我!”

塗山夫人見腰帶勒不死他,起身在房內尋找,最後砸了一個花瓶,用碎瓷片抵在塗山篌的喉嚨上。

“別叫我母親,每當看見你,我都噁心得要死。”

在塗山夫人全力猛刺之下,塗山篌脖頸上被髮簪扎過的地方又滲出了血,瓷片不算鋒利,僅能割破面板,但是每割一下,疼痛都直達心底。

塗山篌不停地笑,淚水混著血水濡溼了他的衣衫,最終,他捏碎了懷裡那顆褐色的蜜蠟。

兩隻金色的小蟲從蜜蠟中飛出,分別沒入塗山篌和塗山夫人的眉心。

隨著金色小蟲的沒入,塗山夫人突然沒了力氣,昏倒在塗山篌懷裡。

塗山篌把塗山夫人放回軟榻,皺著眉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跡,開口喚銀杏進來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