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府,議事堂。

塗山太夫人坐在主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目光掃過下方九位族老,沉聲問道:“關於璟兒的婚期,諸位族老有何建議?”

塗山氏九族老中最年長的一位族老捋了捋鬍鬚,示意下人呈上一個托盤。盤子內有十二個紅色木牌,上面寫著十二個日期,“老夫人,這是老朽和其他幾位族老精挑細選12個良辰吉日,請老夫人過目。”

太夫人拿起時間最近的一個木牌:“下月十七,是個好日子。”

隨後讓侍從把托盤送到防風族長面前,笑著問道:“不知防風族長會不會捨不得意映這麼早嫁進我塗山家?”

防風族長哈哈一笑,起身作揖:“太夫人說笑了,璟兒和意映早已訂婚,遲早都要嫁,婚後又不是不能再見,不如儘快完婚,讓老夫人早日抱重孫!”

塗山太夫人也露出微笑,詢問身側塗山璟母親塗山夫人的意見,塗山夫人似乎在想事情,老夫人喊了幾聲她才回神。

“月兒,璟兒的婚期你怎麼看?”

月兒是塗山璟母親的名字。塗山璟的母親,本名曋月。父親是中原曋氏的上一任族長,母親是赤水氏的大小姐。她是塗山太夫人千挑萬選的兒媳,平時知書達理,很少有這種失態的時候。

塗山夫人沉吟片刻,溫柔笑道:“不如問問璟兒和意映的意見。”

她想起了塗山璟昨天跟他說的話,他說他不喜歡防風意映,他憧憬找一個真心待他的人。而防風意映,不是那個人。

他還說,他已說服防風意映同意退婚,而且已經想到一個保全兩家顏面的法子。

自己當年就是因為家族聯姻,嫁給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最後釀成了一場悲劇,她操心璟的婚事是因為愛他,現在同意璟退婚,也是因為愛他。

兒子已經長大,想自己拿主意,她當然支援。

只是,她沒想到……

塗山篌會跟著塗山璟和防風意映一起進來。三人一起跪在議事堂中央,塗山篌在中間,左邊是塗山璟,右邊是防風意映。

見三人齊齊跪下,塗山夫人心裡咯噔一下,看向塗山太夫人。

塗山太夫人臉色微變,茶碗重重地摔在桌上,沉聲道:“今天是塗山氏與防風氏商議婚期的大喜日子,你們這是做什麼?”

塗山璟直起上身,恭敬地朝在座的各位長輩一一見禮:“奶奶、母親、防風叔伯、各位族老 ,我想取消我和防風小姐的婚約。”

此言一出,塗山氏議事廳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前一秒兩邊長輩在商議婚期,下一秒家中小輩直接開口要求解除婚約。

他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重重抽在塗山太夫人和防風族長臉上的巴掌。

砰的一聲,防風族長重重在桌上一拍,看向太夫人:“太夫人,我女兒意映和塗山璟的婚約,並不是我防風氏刻意高攀,是你塗山氏三書六聘上門求娶的。

我防風氏雖比不上四世家、六氏族,但在大荒多少還有些名聲,豈能容你們這般折辱,婚事說定就定,說取消就取消!”

塗山太夫人連忙安撫他:“防風族長稍安勿躁,今日之事,塗山氏必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罷,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塗山璟,龍頭柺杖重重的杵在地面,塗山太夫人忍著怒氣問:“璟兒,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塗山璟伏倒在地重重一磕,語氣堅定地說道,“孫兒知道。”

塗山太夫人氣得發抖,把手裡的柺杖砸了過去。柺杖就要砸到塗山璟頭上時,塗山篌伸手護住了塗山璟的腦袋,手背瞬間起了一片紅印。

塗山太夫人撫住胸口喘息,對塗山篌說:“篌兒,這不關你的事兒,你先出去。”

塗山篌跪地不起,一聲不吭。

太夫人緊緊地盯著他:“怎麼,連你也要造反嗎?”

塗山璟伏倒在地上,說道,“孫兒不敢。”

“不敢?你們還有什麼不敢。”太夫人徹底怒了,隨手抓起桌上的茶壺朝塗山篌砸去。

塗山篌躲也不躲,準備硬挨這一下,跪在他身邊的防風意映這時候動了,只見她膝行上前,用身體擋住了砸來的茶碗。

防風族長沉聲訓斥:“意映,你也要跟著他們胡鬧嗎?”

防風意映從小生活在父親的控制之下,顯少反駁父親的決定,今日卻也鼓足了勇氣,目光正視防風族長,一字一句地說道:“父親,我心悅篌公子,懇求父親同意,取消我與璟公子的婚約。”

這下好了,在場的所有人,無一不露出驚訝之色,弟弟未過門的未婚妻,在成親前夕愛上了新郎的哥哥。

這要是傳出去,塗山氏和防風氏定會淪為天下笑柄。

塗山太夫人臉色十分難看,像是突然老了幾歲,手指顫顫巍巍著指著跪著的三人說,“好,很好,你們這是誠心要氣死我。”

塗山夫人面色慘白地看著塗山篌,眼中透出無盡的狠意,防風意映嫁誰都好,就是不能嫁塗山篌。那個賤人的孩子,憑什麼事事都與璟兒爭搶。

她站起身走到塗山篌身邊,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塗山篌,從小我就告訴你不許和璟兒搶東西,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嗎?”

她這一巴掌很重,塗山篌嘴角滲出血,他怔怔的看著塗山夫人,問:“我和璟都是您的兒子,為什麼您要如此對我?”

塗山夫人看著他冷笑,說:“你和他不一樣。”

“究竟哪裡不一樣?”塗山篌滿臉淚水,似哭似笑,神經質般開口:“從小您就偏心璟,我聽您的話什麼都讓著弟弟,但是今天,我不打算再讓了。”

從小到大,家中長輩全都偏心塗山璟,無論他做什麼在別人眼裡都比不過璟,現在終於有個人只為他來,覺得他事事比塗山璟好,他不想放手。

塗山篌擦乾眼淚,朝塗山太夫人和防風族長行禮,說:“我與意映兩情相悅,請奶奶和防風族長成全。”

塗山璟也跟著行禮,“我對防風小姐無意,請奶奶和防風族長成全他們。”

璟和篌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塗山太夫人此時已有些動搖,長嘆一口氣緩緩開口,“你們如此胡鬧,讓天下人如何看待塗山氏!”

塗山璟說:“與防風氏有婚約的是塗山少主,我願放棄塗山少主之位,成全大哥和防風小姐。”

塗山篌的瞳孔幾乎瞬間收縮,他知道璟有意成全他,但是他沒想到塗山璟能做到這個地步。

在場的塗山九族老神色各異的看了看彼此,雖然一直對外宣稱塗山篌和塗山璟是一對雙生子,但是處於家族核心的他們都知道,塗山篌不過是上任族長和婢女生下的一個賤種,雖然足夠優秀,但是絕對沒有資格繼承族長之位。

現在有外人在場,他們不便多說,齊齊看向坐在上位的塗山太夫人。塗山太夫人今天受了太多刺激,頹然坐在榻上,一時之間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防風族長倒是神色緩和了很多,只要防風意映嫁的是未來的青丘族長,嫁誰他無所謂。

塗山夫人卻突然開始大笑,搖搖晃晃地走到塗山篌身邊蹲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我說了,你和璟不一樣,讓你別和璟爭,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接著,她將手裡的髮簪,狠狠地扎進塗山篌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