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泣,顧雲起意識昏沉的想要就此睡去,猛然間一陣失重感讓他刷的睜開了眼睛。

一瞬間,頭和身體的上被忽略的痛感一齊湧了上來,張口便溢位一聲痛苦的呻吟。

下意識運轉起異能來治療身體上的傷,緩了一會,才有餘力打量現在的環境。

昏暗的光線下,入眼是便是凹凸不平的石壁,這是一個不大的山洞,將將能容下兩個人。

外面夕陽已經落下,只略有些微微的餘輝照進來,靠著洞口的地方有個小小的身影。

看著外面明顯不似末世的環境,以及小孩身上古色古香的裝扮,顧雲起意識到自已好像來到了一個跟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幾分鐘前,他還被喪屍潮追著跳崖。而現在躺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的山洞裡,雖然渾身是傷,但是外面天空中沒有引發末日的紅月亮,空氣中也沒有激起喪屍異變的能量,讓顧雲起突然有想要流淚的衝動。

身上的傷先前被敷了厚厚的一層藥草,他猜測應該是洞口的小孩弄的。如今經過異能的修復,基本已經好了,只是顧雲起特意留下面板上的傷口,以免被人察覺到異常。

現在唯一難受的就是因為多了一段記憶而脹痛的腦袋,再次閉上眼睛,顧雲起開始整理腦海裡繁雜的記憶。

這是一個顧雲起從沒聽說過的朝代,大晟朝,文字語言倒是和前世的古華國一樣。

不過這裡除了男女之外,還有第三種性別,雙兒,外表跟男子一樣,只是眉心比男子多一顆孕痣,能像女人一樣嫁人生子,只不過生育困難,人數少些。直叫顧雲起感嘆造物的神奇。

這具身體也叫顧雲起,雍州臨溪縣人,今年十六歲,父親早逝,母親在布行做繡娘,靠著不錯的手藝供原身讀書。原身也不負所望的在十一歲時考上童生,被縣裡的臨溪書院看中,入學讀書。

而之所以躺在山洞裡,則是因為今天書院放假,原身離開書院的時間晚了,打算抄小路回家,誰知冬日裡天黑的快,原身又有夜盲症,一腳踩空跌下山崖。

快速的消化著腦袋裡的記憶,顧雲起想的是既來之則安之,再怎麼說這裡也比喪屍遍地的末世好上百倍。

打著主意先弄清當前處境,顧雲起假裝剛剛醒來,撐起身子靠著石壁“這裡是哪裡?”

小孩看他醒來,放下手中的草藥,過來仔細檢查了他身上的傷,答道:“你從溪山的矮崖上掉下來了,天又黑了,我就先將你拖進了這個山洞裡。”

小孩年齡約莫十四五歲,一雙杏眼清澈明亮,睫毛纖長濃密的下垂著,在眼尾描出柔和的弧度。

“多謝你,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叫顧雲起,是臨溪書院的學生,如有需要,但憑差遣。”顧雲起看著小孩那雙褐色淺眸,彎起嘴角,鄭重的道謝。

“不用謝,師傅說過,治病救人是醫者的本分。”聲音帶著少年的柔軟青澀,小孩又忍不住抬頭掃了他一眼。

顧雲起這具身體容貌跟他有八分相似,鼻樑高挺,眉目俊朗,姿容極盛。

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酒窩,平添許多少年稚氣,一身書生長衫雖普通,卻差點讓人移不開眼。

小孩頓了頓又道:“你的右胳膊應該是骨折了,我用棍子幫你固定起來了,可能得一段時間寫不了字。”

“無妨,那便多看些書。”顧雲起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想這骨折的剛好。

顧雲起從小學美術,大學上的是著名院校的國畫專業,若不是末世,日後必定還是會在國畫上繼續走下去的。

書畫同源,自已的書法也是不錯,但與原身的筆跡多少有些出入,這下藉著骨折的藉口能掩飾一二。

努力露出和善的微笑,顧雲起又問:“你懂醫術?”

“我叫溫瀾,在平安醫館當學徒。”溫瀾一邊熟練的整理著揹簍裡的藥草一邊說道。

跟剛從末世穿來的顧雲起相比,溫瀾就顯得話很少了。不過顧雲起時不時逗著小孩跟他聊著天,顧雲起倒是瞭解了,眼前這個不過十一歲的小學徒,看上去性格軟乎乎的,不善言辭,卻有一手高超的醫術,給自已的傷口處理的也很好。

捱過了一晚,晨光透過黎明的天空,照射進狹小的山洞裡,兩人簡單的收拾了東西準備下山。

聽著耳邊吵吵嚷嚷的叫賣聲,看著眼前擁擠熱鬧的街道、行人,顧雲起才終於有了穿越的切實感覺,自已真的脫離了末世,來到新世界了。

兩人在街口分別,顧雲起來到錦溪巷,站在自家門前,手裡還拎著溫瀾贈送的幾株得用的草藥。原身母親秦氏在布行的活計繁忙,為了供養原身讀書時不時還接點雜活,記憶中母親總是少有在家的時候,偶爾在也只是對著成堆的針線布匹忙碌。因為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已在家,所以原身小小年紀卻練就了不錯的廚藝。

推開木門,意料之中的沒人,秦氏現下應該是在布行做活。回到自已的屋子裡,房間佈置的很簡單,東西也很少。靠牆擺放著一張木床,床尾挨著衣櫃,對面窗下放著一張書桌。

試著模仿原主的筆跡,顧雲起驚喜的發現憑藉肌肉記憶,能把原主的字仿個五六分,勤加練習下,寫成一模一樣不是問題。

站在桌前練了半天的字,肚子咕嚕嚕的叫時,才意識到已經是午飯時間了。簡單煮了碗麵吃了,顧雲起躺在床上,湧出睡意。

昨晚在山洞裡費心神接收記憶,又有另一個人在,夜裡根本睡不著,上午又走山路又全神貫注的練字,如今乍一安定下來,終於安心睡了個午覺。

醒來無事可做,練了會兒字,又翻出一本書慢悠悠的看著。

天擦黑時,秦氏才回來,顧雲起剛把晚飯做好,因為要維持傷了手臂的藉口,只簡單的煮了菜粥。

秦氏一進門就發現兒子回來了,“阿雲,今日休沐嗎?”話剛說完,就注意到顧雲起受傷的手臂,立馬走過來,一臉痛惜道:“這是怎麼了?”

顧雲起安慰道“母親別擔心,昨晚沒看清路,摔了一下。沒什麼大問題,只是骨折。”

“這傷了手可還怎麼寫文章啊?可別耽誤了你讀書習字!”秦氏急道。

顧雲起便只能用對溫瀾的那套說辭寬慰秦氏,可惜沒什麼用處。直到吃完了飯,秦氏還依舊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阿起,明日就回書院去吧,這最近寫不了字,就更得用功讀書,不然如何能考上秀才呀?”秦氏囑咐過顧雲起,便收了碗筷拿去廚房清洗。

回了屋,顧雲起不由得失笑,秦氏帶著原身孤兒寡母在村子裡沒少受欺負,便鐵了心的寄希望於兒子讀書。為此,心一狠賣了田地,帶著原身到了縣裡,只希望兒子能夠考取功名,揚眉吐氣。

原身十一歲考中童生,可惜後來卻好像失了讀書的靈氣,接連幾次參院試,都是榜上無名。

如今顧雲起也不願辜負原身的執念和秦氏的期望,決定繼續老老實實的讀書科舉。

如今已是入秋,翻過了年,四月就要去參加院試了。

除去年節的忙碌瑣碎,又要提前出發去府城,留給讀書學習的時間不多了。

對於顧雲起這個穿越人士而言,更是難上加難,不過,身體強化帶來的過目不忘的能力,倒是能幫上大忙。

書案上點著一盞油燈,藉著昏黃的光線,顧雲起把原主讀過的書又都看了一遍,加強記憶。

一目十行的瀏覽,手上快速的翻頁,任誰看到都不會相信他都一字不落的將內容記在了腦子裡。

油燈的煙霧燻得眼睛生疼,放下最後一本書時已經寅正了,躺到床上,小睡一會休息一下腦子。

第二日起床後,顧雲起簡單用過早飯,就回屋收拾東西。

天氣轉涼,秦氏給他收拾了幾件厚衣服,又塞了一兩碎銀子,再三叮囑他在書院要好好讀書,才出門去布行。

顧雲起拎著包袱悠哉悠哉的往書院去,一邊走一邊隨著記憶觀察縣城的景象。

大晟朝國富民強,即使是個小小的縣城都處處透露著熱鬧繁華。路過一家書肆,顧雲起腳步一轉,走了進去。

書肆內裡不大,簡單分為科考區、雜書區和字畫區。慢慢逛到了字畫區,看著掛在牆上的一幅山水圖,不由得心生感慨。

末世前他還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整日便是日日與國畫書法為伴。末世後在喪屍堆裡摸爬滾打,像這樣靜靜欣賞畫作的時光,恍如隔世。

店裡的小二看他一身書生長衫,站在自家店裡的鎮店之寶前久久不動,忙走過來介紹“小郎君也是個喜畫之人吧?真有眼光,這幅可是本店的鎮店之寶,吳子端大師親筆畫作,前些日子才得來,掌櫃就忙不迭的給掛上了。”

顧雲起暗道,不愧是大師之作,筆觸細膩,氣韻生動,令人見之欣喜。嘗試著問道“不愧是吳子端大師,小二哥,這幅畫賣多少錢呀?”

“小郎君有所不知,這幅畫對我們掌櫃的來說可是無價之寶,不賣的。”

小二看他一個小少年卻一副沉穩認真的樣子,又道“若是想買畫,這邊的都可以看看,掛在高處的貴些三兩到六兩不等,低處的稍便宜些一至二兩。”

看著一旁高高低低掛著的的畫作,有人物有山水等,種類頗為齊全,高處的看上去技藝靈韻確實是比低處的好上許多。

顧雲起心中一動,又問:“那店裡可收畫?”

小二一聽他這麼說,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剛剛顧雲起在看畫時他仔細打量過人,雖年紀不大,穿著也是樸素的衣料樣式,可通身氣度不凡,“倒也是收的,只是……”

“嘁!只是你會畫嗎?小豆丁?”旁邊一個錦衣少年輕聲嗤笑,言語間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