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柳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過身去,雙手撫上琴鍵。

琴音緩緩流淌而出,帶著幾分莊重和肅穆,與環境的幽靜融合得恰到好處。

這是……《葬禮進行曲》?

鬱璇聽出旋律,聯想到此刻她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沉浸在彈琴中的背影。

這曲子,莫非是彈給她聽的?

——顧柳想殺了她!

意識到這一點,就像一瞬間打通了任督二脈,她霎時明白顧柳當時說的“成就他的藝術”究竟是什麼東西。

血液倒灌一般湧上腦袋,一股熱意從深處彌散開。

她努力壓抑著衝撞個不停的情緒,反覆提醒自已要冷靜。

別慌,鬱璇,別慌……

這首曲子全長約莫有十多分鐘了,雖然不知道顧柳出於什麼心態在演奏,但她還有時間可以思考逃生的辦法……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通一個關竅。

她在參觀的時候有注意每個人偶完成的時間,可輪到她的時候,卻沒有符合這個規律。

那時她看到顧柳深重的黑眼圈,以為是顧柳想提前給她一個驚喜,所以緊趕慢趕地製作完成——可若不是呢?

如果她猜的沒錯,顧柳身上應該揹負了很多條人命,而事情只要發生過,必然會留下痕跡。

會不會警察已經鎖定他了,所以他狗急跳牆,才出此下策?

絕境中忽然看見一株能救命的稻草,儘管只是猜測,鬱璇也決定要賭一把。

她要想想辦法,儘量拖延時間。

顧柳把她帶到這裡,卻沒有立刻動手,一定有他的目的,而他對待作品,最是容不得半點瑕疵……有了!

心跳在胸腔中不斷跳動,彰顯著鮮明的存在感。

鬱璇彷彿又一次感受到第一次高空彈跳時的心情,緊張和戰慄如鉤如爪,攝住她的靈魂。

顧柳似乎對自已這個藏身的地點十分自信,硬是悠哉悠哉地彈了十分鐘的琴。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摘下金絲眼鏡,拿出手帕擦拭。

鬱璇屏氣凝神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就見他重新把眼鏡架上,轉頭向這邊看過來。

對上她警惕的眼神,似乎有隱秘的笑意從嘴角一閃而過。

只是當他看到喬翎也瞪著個大眼看過來,安靜無聲地聽完了這首曲子,本想上翹的唇角頓時繃緊拉直。

晦氣。

顧柳別過眼,看向他即將變得完美的繆斯。

“璇兒,”他柔聲道,“你一直很好奇我彈鋼琴的模樣,如今終於有機會了,希望你能喜歡。”

鬱璇被迫call起回憶,臉色有些差,像是在強行忍受著什麼。

見她一言不發,顧柳也不在意,只是走到她身邊,俯身幫她理了理頭髮。

鬱璇避不開他的手,只好直視他的眼睛。

“顧柳,你之前說的,我不同意。”

顧柳的手一頓。

……

警車跟著貓的指示,來到郊區的一座工廠前面。

工廠看上去廢棄已久,牆角佈滿了青苔,地上落了滿地的黃葉,卷著厚厚的灰層層堆疊。

安越鳴跳下車,來到工廠緊閉的大門前。

夏梧銘也趁著車門開啟的縫隙跑下車。

“誒,咪咪,你去哪兒?”於洋洋輕呼一聲,情急之下喊出國內貓咪的通用花名。

夏梧銘轉頭看了她一眼,旋即三兩下跳上大門,越過去扒拉起門栓。

當鐵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開啟的時候,於洋洋和剩下幾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這貓絕對是成精了……”一個警員喃喃道。

安越鳴也有些意外,知道黑貓聰明,沒想到已經進化到可以幫忙開鎖了。

怎麼辦,好想把貓拐到警隊啊。

甭管他們內心活動有多豐富,看到門開了,動作基本都很一致地衝進去排查起來。

最終,他們止步於一道金屬門前,對著一看就在走著倒計時的炸彈,面色難看。

這是帶有平衡機關的炸彈,沒辦法輕易挪動,一旦他們輕舉妄動,很有可能促使炸彈提前爆炸。

而這棟樓除了狹小的通風管道之外,就只有這扇門可以通人。

很明顯,這是一棟違規的廠房。

按理來說這種廠房早就應該推倒重建了,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拆掉,反倒是讓它一直遺留至今,成為這次救援行動的最大阻礙。

他們要救援的人質顯然就在這棟樓裡,可現在要進入這棟樓,只能等爆破組的專業人員過來,看看這個炸彈要如何處理。

偏偏在最缺時間的時候,被卡住了進度。

安越鳴咬緊了牙關。

他們沒有發現,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跳上通風管道,眨眼間就不見了身影。

……

“你的藝術不完美,就算我幫忙,能做到的東西也有限——你一定也一直在苦惱這個問題吧?”

鬱璇不等顧柳回應,自顧自說著。

“所以我不同意成就你的藝術,因為沒有意義。”

顧柳放下手。

被質疑自已的藝術,他卻意外的平靜,彷彿早有所料。

垂下眼蓋住眼底的情緒,他輕聲道:“果然瞞不住你。璇兒,你真的是這一個系列裡最合我心意的作品。”

“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麼這麼著急嗎?按照你的性格,不應該留下這麼大的缺憾。”

顧柳眼神複雜,卻沒再順著她的節奏往下走,“抱歉,璇兒,但你沒必要知道這件事。”

會被J先生找上,他也很意外。

對方佩戴著面具和變聲器,說要幫他完成他的偉願,說他想看到罪惡的花朵極致綻放,被無知愚昧的世人吹捧,奉為瑰寶。

顧柳既惶恐,又激動。可當他意識到J先生的危險性時,他早已被對方誘騙,喝下那些加了料的酒水,成為了對方的傀儡。

如今被迫站在這裡,站在這個J先生早就安排好的地方,他也只能將路繼續走下去。

只是,就算是J先生安排的地方,也不是完全安全的,他的時間很緊張。

於是他來到喬翎面前,目露寒光。

喬翎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就連顧柳不懷好意地靠近,都沒有半點反應。

“……”

顧柳還記得之前這小子給他使過多少絆子,如今把他也綁到這兒來,自是在計劃中有不可或缺的作用。

他拿出一把寒芒盡顯的刀,頭也不回地對鬱璇說道:

“璇兒,你會同意的。”

鬱璇此刻已經再也顧不上冷靜,見顧柳要對自已的好友動手,不由脫口而出——

“住手!!!!!”

可下一秒,顧柳的刀就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