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願瞳孔劇烈收縮,面具之下血液流出,一股淡淡的空間波動在他身旁浮現。
顯然,陳願是打算強行調周用空間的力量進行躲避。
但,膚境巔峰的臨死反撲太快了,開境的陳願根本來不及呼叫空間的力量。
“噗嗤。”
溫熱的血液灑到了陳願的臉上,陳願呆呆的看著面前這位與他相識不過數月的大叔。
“老林!”
曾玉柔聲嘶力竭的大喊,眼淚控制不住的落下,她想要快速的跑過去,卻又狼狽的跌倒在地上。
楚一航的表情呆滯,他愣愣的看著這一幕,然後,他狠狠的扇向自已的臉: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為什麼沒有殺掉他?我為什麼要挽救一個敵人?”
“如果我動手了,林老師就不會死了,怪我,都怪我。”
一班的學生中不斷傳來抽泣聲,三年的時間,林安這個大叔給了他們太多的關懷。
“你,為什麼要救我?”
此刻,陳願的聲音聽著有些顫抖,那用來抹除他情感的白色面具左眼處浮現了一絲裂紋。
情感,本就是人最複雜的東西,陳願一個開境的菜鳥,又怎麼可能真的做到抹去。
“咳,你在說些什麼?你可是我的學生。”
林安無力的倒在地面,原本就重傷的他遭受這一擊已無法挽救,只能吊著最後一口氣。
“可,你會死的。”
陳願坐在林安的一旁低著頭,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有些不知所措的捏住了衣角。
“嗯,我知道的,但那又怎樣?這能成為我不救學生的理由嗎?”
林安面對死亡,表現的很平淡,他只是顫顫巍巍的從口袋裡拿出煙和火機。
當林安叼起那根菸的時候,像是想到了什麼,放下了那隻拿著火機的手。
這時,陳願的手遞到了他的咽上,燃起了一絲火苗:
“我今天,十八了。”
林安聽聞,灑脫一笑,將煙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好了,不要整天戴著這種東西,讓我看看,我救下來的學生長什麼樣。”
煙霧從林安的口中吐出,他的手伸向了陳願的面具。
出於本能,陳願想要躲開,可,陳願還是停在了原地,任由林安拿下了自已的面具。
“這不是挺好看的嗎?為什麼一定要擋住自已的臉?”
林安最後笑了笑,那煙已經燒到了菸蒂,他的呼吸慢慢的停止,這也意味著他的生命正式走到了盡頭。
煙從林安的口中掉落在地上,那笑容也永遠停留在他的臉上,只留下了陳願安靜的坐在一旁。
爆炸終於停止,這也意味著法狂教的恐怖襲擊正式告一段了。
籠罩著學校的結界散去,一名身穿鎮鏡司司服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重傷的許蘇月,立馬趕了過去:
“許蘇月,你怎麼在這?這裡發生了什麼?你的傷?”
許蘇月看了過去:
“沈顧明,竟然都驚動到你了嗎?是法狂教的人搞得恐怖襲擊,至於我的傷,好在最後時刻護住了心臟,死不了。”
沈顧明從衣服口袋取出了一個瓷瓶,遞給了許蘇月:
“喝了吧,大夏可死不起一個髒境。”
許蘇月倒是也沒有拒絕,接了過來: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之後,兩人交談了法狂教襲擊的具體情況。
“嗯,情況我都清楚了,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沈顧明又是離開了申城一中,而此刻,許蘇月的傷勢也接近完全恢復。
“所有人集合,統計一下傷亡情況。”
她來到了空中,看著下方滿目瘡痍的學校,觸目驚心的屍體,她的眼中不由攀上了一絲怒色。
那些躲藏起來的老師也在此刻出現,她們在許蘇月的注視之下,回到了自已帶領的班級。
“高三,二十班,原學生42人,現9人,死亡學生33人。”
“高三,十九班,原學生……”
這次法狂教的突然襲擊,讓全校的學生死傷過半,可以說是斷送了申城的未來。
“高三,一班,原學生35人,現學生35人,死亡學生零。”
與其他由老師彙報的班級不同,一班是由全體學生彙報的。
他們的聲音有些顫抖,甚至還能聽出夾帶一絲哭腔,但他們的語氣卻是那麼的驕傲。
他們不是驕傲全班活了下來,而是驕傲,他們的老師是林安。
在統計完傷亡情況之後,許蘇月宣佈瞭解散,活下來的人也沒敢再在學校待下來,紛紛往家裡趕去。
陳願則是呆愣的看著林安的屍體被人抬走,他拿著被林安摘下來的面具,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家裡。
家中依舊是那麼的昏暗,陳願也沒有選擇開啟燈,他回到了自已的房間,把自已蜷縮到了一個角落,就這麼一直坐著。
……
幾天後。
“曾哥,你說小願他會不會來?”
“不知道,我去找過他了,但聽他妹妹說,陳願一直把自已鎖在房間裡,無論怎麼說都不肯出來。”
此刻,一班的所有人都穿著黑色正裝,他們正在參加著林安的下葬儀式。
林安被葬在了英雄墓,他無妻無子,家裡父母又走的早,本就是孤身一人,葬在英雄墓,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好的歸宿。
看著棺材慢慢被埋在地下,不禁有人紅了眼眶,卻被憋住,沒有讓眼淚流下。
屬於林安的墓碑立了起來,上面寫著:
“林安,享年38歲,申城一中教師。”
“在映象紀54年法狂教恐怖襲擊中,為了保護自身學生而英勇犧牲,學生35人,無一人死亡。”
“特此,立此墓,以祭奠。”
最後,一班的學生全體向林安的墓深深的鞠了一躬,表達的自已對林安的敬意。
……
“是你啊,顧佳,你說得對,都怪我太軟弱,都怪我的偽善,如果我當時殺了那個人,林老師就不會死了。”
參加完林安下葬儀式的楚一航坐在公園偏僻的長凳上。
從醫院趕來的顧佳從遠處走了過來,她已經從曾玉柔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顧佳對於楚一航的自嘲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聽著楚一航說話。
楚一航依舊在那喋喋不休,他的話語滿是自責,滿是後悔,說著說著,眼淚從他的眼裡流下。
在林安死的時候,楚一航沒有哭,而林安下葬的時候,楚一航也沒有哭,但是在公園的長凳上,他痛斥自已的時候,淚水卻怎麼止也止不住。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是天才,是申城一中54屆的驕傲,更將成為申城的狀元。
所以他要堅強,不能流淚,但眾人都忘了,他也只是一個18歲的孩子。
顧佳就這麼坐在楚一航的旁邊,默默的陪著他。
……
天黑了,時間很快來到了深夜。
英雄墓的附近早已沒有人,只有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墓碑之上。
就在此時,一道人影打著傘來到了林安的墓前。
來人正是陳願,他身上穿著一件老舊寬鬆的黑西裝,厚重的劉海依舊擋著臉,他默默的站在了林安墓前。
看著墓碑前擺滿的鮮花,陳願找了一處還算空的位置,放上了一包煙。
他從煙盒中取出一根,將它點燃,放到了林安的墓前。
陳願將雨傘放在煙上,防止煙被雨淋溼熄滅,自已卻是被雨淋了個溼透。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滑落到臉頰之上,最終落到了地上,陳願則是一直呆呆的望著那根菸。
一根菸很快就被燃盡,陳願卻沒有收回雨傘,他依舊看著那被燃盡的煙,半晌過後,才收回了視線。
陳願將傘放在了林安的墓前,防止那盒煙被雨水打溼,隨後他冒著雨,渾身溼漉漉的往家裡走去。
煙味在雨水的沖刷之下,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林安的墓前,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
只是,多了一把雨傘,和一包少了一根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