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轉到此處,沈清婉不禁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上一世的自已果真是蠢笨而不自知,處處被這母女二人牽著鼻子走,任由自已在這京中的名聲被她們敗壞到底,以至於到最後慘死也鮮少有人過問。

“採音,我有些事情要交代給你,”沈清婉示意採音附耳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見採音的目光由迷茫逐漸變得堅定,沈清婉點了點頭道:“好了,明日就按我說的辦。將剩下的這些糕點拿回去吧,回去的路上務必小心,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你來過此處。”

看著採音小心翼翼的背影漸漸遠去,沈清婉站起身,活動了活動自已痠軟的手腳,隨後在蒲團上和衣躺下,眼睛透過窗縫看向夜空中掛著的幾顆微弱的星光。

直到此刻,她才有了些真實感,這一切太像是大夢一場了,讓人心中生出了些害怕夢境破滅的惶恐。

沈清婉腦海中浮現前世的種種過往,祁延澤和沈薇柔的背叛、祖母去世的隱情、因為自已的愚蠢而拱手讓人的“影月”……還有,祁晏川滿是血汙的臉和那雙孤傲的眼睛……

維持著這個姿勢良久,沈清婉長嘆一聲,說起來她也算是金尊玉貴長大的,身世錢財容貌一個不缺。堂堂信國公府的嫡小姐,雖說幼年喪母,但有祖母相護,又有母親留下的“影月”傍身,這些足夠成為支撐她的底氣。

前世的她也的確有著一股莫名的傲氣,覺得這世間之物,是自已的終究會是自已的,不是自已的自已也不惜的要,從不肯費心去經營什麼,哪怕別人對自已有所誤會也懶得去解釋。

雖說有些橫衝直撞,卻也活的肆意,直到遇到了祁延澤。

前世她認識祁延澤後,便像被下了降頭一般,放下了一身的驕傲。只要祁延澤給她一點甜頭,她就能飛蛾撲火一般不顧一切,甚至祁延澤的一句想娶她,沈清婉就不惜在沈老夫人門前跪上三天三夜,以自身性命要挾沈老夫人同意這門婚事。

婚後更是收斂了自已的一身脾氣,不僅心甘情願的深居後宅,甚至為了能討祁延澤的歡心,不惜學一些自已最討厭的妾室做派,結果呢?最終只落得了一個“暴斃而亡”的下場。

沈清婉想到這些心中便一陣陣的犯惡心,只覺得前世的自已與瘋了沒有兩樣。若說前世臨死前自已還對祁延澤有所希冀,那麼死後在他身邊飄蕩的那些年就足夠讓自已看清這個人有多麼的噁心。

不過既然老天爺肯讓自已重來一次,自已一定要牢牢握住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沈清婉眼中劃過一絲狠厲,如今距離她上一世嫁入豫王府的時間還有三年有餘,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慢慢謀劃。

眼前的這件事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她那個庶妹不是最會裝出這副柔弱可欺的模樣來達到自已的目的嗎?

既然如此,沈清婉的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那就陪她把這場戲演完,畢竟……撕爛白蓮花的臉什麼的,她最喜歡了。

…………

清晨,沈清婉纖長的睫毛輕顫,在陽光的照耀下悠悠轉醒。她眨了眨還有些迷朦的杏眼,起身輕輕轉了轉由於睡姿不便而略有些僵硬的脖子,將略微鬆散的衣服稍作整理,隨後在蒲團上端正的跪好。

本以為昨晚會休息不好,誰知竟是一夜無夢。這樣正好,如今好好休整了一夜,養足了精力,接下來可還有一場好戲要唱呢。

沈清婉挑了挑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算算時辰也該來了,希望柳姨娘接下來的這場戲,可不要讓她太失望。

她略作思索,伸手撥出幾縷頭髮,臉上做出疲態,身體微微傾斜,赫然是一副跪了一整夜受盡委屈的模樣。

果然,這邊沈清婉剛剛做好姿態,祠堂門外就傳來了柳姨娘的聲音,“快把門開啟,我可憐的婉兒啊,這一晚上肯定餓壞了,還不快把我親自做的飯菜拿來。”

沈清婉默默翻了個白眼,這柳姨娘可真真是將人設貫穿到底,這離著祠堂正門還有八丈遠呢,恨不得聲音高的站在國公府大門都能聽見,這是立志要把貼心小娘與叛逆嫡女的名頭牢牢粘死在她們二人身上啊。

罷了,看在她如此賣力表演的份上,自已就勉為其難的配合配合她。

祠堂門口看守的下人們連忙將鎖頭開啟,柳姨娘快步上前,人未至,淚先流,“婉兒啊,餓不餓?你父親也真是狠心,竟真捨得將你關在這裡一整夜,看著你受苦,姨娘這心裡就像針扎一樣。”

說著將手中的食盒開啟,急急忙忙的將飯菜放到沈清婉面前,“快趁熱吃些,餓壞了可怎麼是好。你父親也是,如何能這麼狠心罰你。”

柳姨娘語氣殷切,瞧上去倒真的像是個心疼子女的好母親。

“依我看,這事你做的沒錯,那張家小姐最不該胡言亂語,經此一事讓她長個記性也好。回頭姨娘幫你在你父親面前求求情,這件事就此揭過便也罷了。”

沈清婉心中冷笑,柳氏這一番話看上去是為她好,實則用心險惡。不僅直接將罪名摁在了她的腦袋上,還挑撥了她和信國公的關係,若按自已上一世的脾氣與城府,此時只怕早就已經如她所願將面前的飯菜掀翻了。

屆時不僅會再次觸怒父親,還會將自已囂張跋扈、不服管教的形象再次加深,同時又成全了她賢惠慈愛的名聲,可謂是一箭三雕。

今日柳氏這場戲,少了信國公怕是不能順利的唱下去,因此柳氏肯定會設法將信國公引過來。若是她想的不錯,信國公此時應該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柳氏這算盤打得真可謂是妙不可言,可惜了,她沈清婉如今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沒有腦子的蠢貨了。

沈清婉心中思緒甚多,面上卻不顯,她做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伸手將柳氏遞過來的碗筷一推,賭氣道:“不吃不吃,昨日父親都說了,若不知錯便不許吃飯。張小姐根本就不是我推下去的,我才不要認!”

柳氏心中一喜,這招果然屢試不爽,瞧瞧,這蠢貨馬上就上鉤了。

“好孩子,快別與你父親置氣了,餓壞了身子可怎麼是好?有什麼事情先填飽肚子再說,大不了張小姐那裡姨娘替你去賠罪。”

柳氏再次將碗筷塞進沈清婉的手中,心中計算著時間,信國公馬上就要到了。柳氏心中有些著急,暗自嘀咕這蠢貨怎麼回事,快摔啊。

沈清婉瞥了一眼柳氏眼中的急切,偏不如她所願,她直接將手中的碗筷放在了地上,跪直了身體,有些蒼白的臉上滿是倔強。

笑話,不就是拼演技麼,看誰能演得過誰。

“既然父親無論如何不肯相信婉兒,那婉兒只有在此長跪不起,才能還自已一個清白了!”

這不按套路出牌的舉動顯然打亂了柳氏的節奏,她臉上的殷殷關切不禁一僵。沈清婉這蠢貨今日是瘋了麼?按理來說她此時應該大發雷霆才對,怎麼今日竟這般冷靜?

柳氏很快換上一副既欣慰又心疼的表情,拿起帕子抹了抹眼淚正要再添一把火,門外卻傳來了一道渾厚的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