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活了!”李素音興奮地拍著手,看著面前工作臺上的身影動了起來,骨頭突出的四肢機械地移動著。

“……它其實不是活的吧?”凌奇警惕地問道,他們使用的熊頭骨的空洞正對著他們。熊的下巴張開又閉合,發出咔噠聲。

“嗯,沒有,”李素音臉紅了,承認道,“不過這樣聽起來更刺激,不是嗎?”

“你有時有點奇怪。”凌琪往後退了一步,那東西笨拙地從桌子上爬下來,它駝背的肩膀上厚厚的熊皮斗篷沙沙作響,露出了下面用絲綢包裹的骨頭。李素音邀請她過來炫耀她的進步,但她沒想到這一點。她看著現在籠罩在她上方的東西,它低垂的頭骨幾乎觸及天花板,它駝背地站著,用兩足站立。“請告訴我你沒有去盜墓。我們不是說過這個嗎?”

李素音一臉驚恐,“當然不是!我只是用了爺爺的法術重塑了骨骼而已。”那東西抬起一隻骨爪,彎曲手指,看著她,厚厚的蜘蛛絲包裹著骨骼,隨著動作伸展開來。“你就這麼小看我?”

“沒有,我只是很驚訝,”凌琪向她的朋友保證道。“我不知道你的藝術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死組織不像活組織那樣有抵抗力,所以這種事情肯定是可能發生的,”她的朋友解釋道。李素音走開,指了指骨頭傀儡,讓它開始做一些伸展動作,測試它的活動範圍。它幾乎無聲無息,令人毛骨悚然。

“那蜘蛛絲呢?”凌奇問道,“原本的陣法只是用氣把所有東西凝聚在一起,這不是讓建造成本更高嗎?”

“確實如此,”李素音同意道,“真麗太小了,她自已無法生產出這麼多絲,儘管她努力了。”她的朋友抬頭看了看工作室角落裡厚厚的網,上面有一團粉紅色的絨毛在睡覺。“可憐的女孩累壞了自已。鮑師姐很好心,把剩下的都給了她。”

“我覺得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買一個,”凌琪靜靜地考慮著。她不想破壞朋友的興致。“那麼使用蜘蛛絲有什麼好處呢?”

“有了真實的物理媒介取代韌帶和肌肉,構造體可以更順暢地移動。總的來說,它也更堅固,因為只需更少的能量就能將所有東西固定在一起,”李素音一邊說著,一邊讓構造體順利地恢復站立姿勢。“不過……有點易燃,”她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我相信我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那力量呢?”凌琪好奇地問道。她掀起隱藏斗篷,檢查了嵌在厚厚的網狀物中的發光石頭,那裡應該是構造體的心臟。

“每個構造體只需要十塊紅石就可以製造出來。”李素音迫不及待地回答道,“不過——你知道控制陣法是主要的動力來源吧?”

“對,”凌奇回答道。這是陣法的主要限制。構造體被鎖定在固定陣法上,無法長時間離開陣法,因此,“穹頂戰士”陣法中就有“穹頂”部分。“那麼你破譯完了嗎?”

“是的。”李素音嘆了口氣,“除了初始成本外,每個月還需要一塊黃石來維持陣法的運轉。而且它只能支援三個戰士。”

“效率不高,”凌琪評論道。她記得以前這樣的成本遠遠超出她的能力範圍。“那麼,你願意幫我準備材料嗎?事實上,這些變化讓我一個人無法完成。”

李素音紅著臉,用手捂住臉,沮喪的說道:“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凌琪忍不住笑了起來,素音這次真的是太厲害了,當然,她還要學陣法。

這是她為自已辯護的另一層努力。雖然對顏仁樹工坊的入侵表明,沒有支撐的構造無法抵擋第三領域的集中攻擊,但它們可以威懾實力較弱的敵人,因此凌琪認為花在學習李素音的絲綢戰士陣型上的時間是值得的。

不過她暫時不會在他們家安裝。不問梅真就安裝的話,就太失禮了。另外,她從郝胖子那裡訂購符籙和護身符花了不少錢,所以她的資金又變得非常有限。不過,如果有合適的逃生符和防窺符,那就值得了。她想要一套合適的破陣工具,這更是一種衝動,但她不能讓自已後悔。

暫時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凌琪終於有信心接受另一項宗門任務了。這將是一項更復雜的任務,破壞的可能性也更大。去撫平因英長老的“改造”而激起的森林精靈的任務已經擱置了一段時間了,雖然獎勵相對較低,但這將是她練習潛行的好機會。在陰影中行走總是讓她感覺與笑月更加合拍,之後,月氣在她的修煉中流動得也更順暢了。

她又一次沒有接受任務就出發了。這意味著她自已必須花費一些靈石購買合適的香火和祭品,但如果她把目的地說得太明顯,她購買的所有保護措施都將毫無用處。她的第一站是山腳下小鎮南端的寺廟區。

她還是第一次進這種地方。通侯的寺廟都在內城區,外城區和擠在城牆邊的貧民窟只能湊合著建一些小神龕。廟宇在特定的節日裡會向公眾開放,但凌琪從來沒去過。母親沒有節日休息,之後凌琪也幾乎沒有理由去。從廟宇裡偷東西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因此,當凌琪穿過城鎮高大的木門時,她有些好奇地檢視了寺廟堅固城牆內遍佈的廣闊花園。從角落裡安裝的弩炮來看,這個街區似乎可以作為一座堡壘。不過,在這個軍事化的外殼裡面,它很漂亮。一排排整齊的花朵以完美的幾何形狀生長著,中間是低矮的樹籬和人工水渠,水渠裡流淌著清澈的水。

神廟本身是一座高大的建築,屋頂傾斜,鋪著綠色的瓦片。木質牆壁上幾乎完全長滿了色彩鮮豔的常春藤和鮮花,讓這座建築本身看起來就像是活的,空氣中瀰漫著甜美的香氣。人們在花園裡安靜地走來走去,有凡人,也有身著純白神社侍從長袍的早期第一王國的人。她暢通無阻地穿過花園,很快進入了神廟,朝中央房間走去。如果她想在某個地方找到一個合適的牧師,那就在那裡。

凌琪很快就找到了空曠通風的中央大廳。數百支蠟燭在燭臺上燃燒,無煙無息,照亮了主神殿。她環顧四周,看到幾座神殿排列在牆壁上。象徵豐饒之地的花盆由肥沃的黑壤土製成,位於中央,但還有許多其他神殿。她認出了用青銅雕刻的天龍盤繞的雕像,以及用長矛排列的永恆守望者的神殿,他是守衛和其他同類的守護神。還有其他神殿,供奉著各種神靈。她現在沒太在意,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一直跪在豐饒之地神殿裡的那位老人身上。

他站起來轉過身來面對她,滿是皺紋、曬成褐色的臉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他禿了頭,不過凌奇不知道這是故意的還是僅僅是年齡的結果。他也是第一境巔峰,這使他成為她在寺廟裡見過的最強大的修士。他樸素的白色衣服上沒有任何表明任何等級的東西。

“尊敬的弟子,您好。”男人的聲音把她從書房裡驚醒,他拍了拍手,向她正式鞠躬行禮。“今天宗門需要我們做什麼,還是您只是來獻祭的?”

對於一個比她大幾十歲的人,用如此恭敬的語氣跟她說話,她仍然感到尷尬和不舒服。“兩者都有,”她說,儘量讓自已聽起來正式一點。她在這裡的時候會燒一根棍子給笑月。“我來這裡是為了解決森林神社的問題。”

老人一臉驚訝。“很抱歉。我還沒收到宗門方面訊息說我們的請求被接受了。”

凌奇尷尬地移開視線:“……還沒有。不過我還是來了。”

他皺了皺眉頭,隨後眼中閃過一絲理解。“啊,遇到情敵了?”

“你住在這裡這麼久,應該很熟悉吧。”凌奇嘆了口氣,“這樣可以嗎?我需要什麼材料,我都可以付錢。”

“當然可以,尊貴弟子。只要能把這件事解決掉,準備必要的材料就不是什麼難事了。”老人感激地說道。“不過這需要一些時間。您要帶我去客房嗎?”

凌琪搖搖頭,“你能告訴我你們供奉大月神的地方嗎?我想在出發前報答一下。”

這似乎讓老人很高興,他高興地示意她跟著他沿著主廳延伸出來的一條走廊走下去。

他把她留在了月亮神殿,這是一座由銀和鏡子組成的精緻的八部分建築,只有一盞昏暗的紙燈籠照亮,燈籠的光線在神殿的反光表面上閃閃發光。她在那裡呆了一會兒,低著頭,看著一枝昂貴的香在神殿中央的香爐裡燃燒。她沒有大聲說話,只是默默地表達了對藝術的感激之情,藝術給了她成功的機會,也感謝她早年的恩惠。

沒有人回應,但凌琪覺得,那耀眼的光芒和微弱的風鈴聲不是她的幻覺。老侍者很快就回來了,帶著一包神聖的香和油,還有一些修復和清潔受損神殿的普通工具。

凌琪謝過對方之後,便起身出發,一邊往霧湖符內注入氣息,她可不會輕易讓顏仁淑干擾到自已的任務。

自從英長老帶著她和蘇凌完成那次災難性的失蹤調查任務後,凌琪就再也沒有回到這片森林。在森林的邊緣,這片森林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但隨著她繼續向內走,她發現有些不對勁。樹木彎曲,地面隆起開裂,樹根像抓握的手指一樣從土壤中伸出。頭頂的樹冠是黑色的,一團堅實的綠色似乎吞噬了明亮的凸月和星星的光芒。

一些東西爬進她的視野角落,那些微小扭曲的東西,儘管她擁有完美的夜視能力,但當她試圖仔細觀察它們時,它們就消失了。它們在灌木叢和樹枝間悄悄爬動,像蟲子一樣,讓人感到有些不安。森林的氣息充滿了惡意和深深的憤怒,樹木本身似乎偶爾會扭曲和扭動,被褻瀆激怒。然而,她設法毫髮無損地穿過樹林,自已只不過是一個影子。

第一個也是最近的一座神龕是一個半圓形的石龕,石龕高一人,位於雜草叢生的墓地中央,石龕上覆蓋著一層柔軟的苔蘚,遮住了石龕上的雕刻。半圓形石龕的中央是一個小石基座,上面放著一個翻倒的陶碗。碗裡曾經盛放的聖酒早已灑了,也已經幹了。凌琪小心翼翼地穿過空地,丹田裡緊緊地蘊藏著她的氣。她能感覺到地下不安的靈魂,他們對自已被忽視感到憤怒。

修復這個很簡單。她知道向不安的靈魂祈禱的正確方法,而且神龕也沒有嚴重損壞。很快就清理乾淨,碗裡裝滿了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清酒。她點燃了淨化香,低聲祈禱著修復後的神龕,完成了她的第一項任務。

空氣中不潔的感覺漸漸消散,凌奇繼續潛行,躲避在空中亂抓的不安靈魂。隨著森林中的靈魂越來越多,行動也變得越來越困難。泥土和木頭製成的怪物長著瞪著眼的樹洞和帶刺的四肢,在獵物小徑上潛行。凌奇悄無聲息地從它們身邊溜過,如同一陣微風。

第二座神殿坐落在山頂的冷杉林中央,中間空出一片寬闊的平地。青銅香爐散落在地上,香爐的鏈子從樹枝上扯下來,芳香的灰燼灑落在泥土上。每個香爐上都刻有植物和樹木的符號,代表不同的、相對較小的森林精靈。她視野角落裡的爬行動物遍佈這個地方,在泥土和樹葉中蠕動,發出嘶嘶聲,刺痛著她的耳朵。

凌琪咬緊牙關,點燃了她得到的護身香,開始把香爐正確地掛在各自的枝幹上。六棵最大的樹上都還掛著一條懸垂的鏈條,鏈條掛得太久了,樹皮已經長出來包裹住了掛鏈條的金屬環。清理香爐,把它們擦得鋥亮,再裝滿合適的香,這是一項骯髒而繁瑣的工作,但她下定決心開始做這件事。

她工作時,周圍那些不健康的鬼魂四處遊蕩,她費了好大勁才擺脫它們,只有焚香和低聲吟誦的有節奏的祈禱才能阻止它們,她不敢停頓。她不再是脆弱的凡人,她有信心面對任何數量的小鬼魂。但她對能否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大鬼魂卻信心不足,因為如果她真的與小鬼魂戰鬥,她的氣會吸引她。

所以她沒有釋放霧氣驅趕那些竊竊私語的鬼魂,無論它們有多煩人。很快,一股清新健康的氣味從修好的香爐中飄出,那些敵對的鬼魂都逃走了,消失在夜色中,讓她安心了。

可惜的是,這種感覺並沒有持續多久,她繼續向最後一座神殿走去。地勢變得崎嶇不平,道路扭曲得不自然。樹木因翻起的泥土而以瘋狂的角度傾斜,還有許多樹木腐爛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死亡和鮮血的惡臭。距離和方向變得難以辨別。

但她還是堅持下去,決心要完成。她已經花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在這上面。隨著樹木變得稀疏,只有幾根結實的樹幹仍然屹立不倒,凌奇第一次仔細地看到了英長老造成的破壞。

地面突然塌陷,彷彿有巨人出現,將一大塊土地撕開,剩下的塌陷坑一直延伸到深夜,據她估計,寬度超過一公里,深度至少是這個數字的一​​半。坑內沒有任何生命。坑底只有一層細細的灰色塵埃,她用任何感官都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坑底的石頭和塵埃殘骸中,隨處可見閃閃發光的綠色圖騰。圖騰周圍是新鮮的土壤和幾根搖搖欲墜的綠色嫩芽,就像沙漠中的綠洲一樣。

她把目光從這令人不適的景象上移開。死寂、毫無生機的塵埃讓她毛骨悚然。她沿著天坑的邊緣移動,直到到達目標。

最後一座神殿是一棵巨大的紅杉樹,高逾百米。它頑強地攀附在天坑邊緣,粗壯如人體軀幹的根部向空中盤旋,而其他根部則將其固定在剩餘的泥土上。從邏輯上講,它看起來應該已經掉進洞裡,但它卻穩穩地矗立著。真正的神殿是樹幹上雕刻的空洞,寬約幾掌,高約一米,上面有一個小架子,用來供奉祭品。

一隻雄鹿的頭骨被固定在洞口上方的木頭上,似乎是用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液態銀鑄造而成的。與其他頭骨不同,它沒有損壞,只是被忽視了。空洞的眼窩盯著她,而她正忙著擺放準備好的祭品、乾果和處理過的水果、醃製的肉和其他類似的小玩意,以安撫統治這個地方的靈魂。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小心翼翼地跪在樹根中間,低下頭,唸誦著正確的祈福詞。最後一絲敵意才消散,但當她睜開眼睛時,祭品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些殘羹剩飯。

她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東西掃回袋子裡,終於完成了任務,滿意地鬆了一口氣。然而,當她轉過身時,她卻愣住了。

在她身後,距離不到三米的地方,一個巨大的陰影若隱若現,它有許多尖角彎曲著伸向空中,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凌琪通常不認為鹿是一種可怕的動物,但那黑色的毛皮肌肉山峰,肩高是她身高的三倍多,肯定不是她的想法。它強大的氣勢,與她在澤清的風暴中感受到的氣勢相媲美,打消了她所有的疑慮。

她驚恐地盯著那隻怪物銀色的眼睛看了幾秒鐘,它彎下脖子盯著她,鼻孔張開,聞著她的氣味。她慢慢地、幾乎是機械地拍著手,低下頭,默默地表示敬意。此時她還能做什麼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凌琪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安撫儀式上她沒有犯任何錯誤。這樣就好了。她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當她感覺到靈魂獸的呼吸噴到臉上時,她很難不退縮。它哼了一聲,頭髮在微風中飄揚,但隨後,它就消失了。它存在的重量消失了,她聽到一聲輕微的撞擊聲,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她的腳下。

她睜開雙眼,眼前只有倒下的樹木和四塊蹄形的深坑。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了一塊小木塊,上面覆蓋著複雜的銀色圖案。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撿起來,發現銀色的線條勾勒出幾十塊細小的木板條,其中一些木板條在推的時候會移動。

她以前見過拼圖盒,但從未見過如此複雜的。在最大的實心塊的側面,有一個黑色圓圈,上面用白色勾勒出輪廓。這是新月的標誌。凌琪四處張望,但她仍然孤身一人。也許辛還在尋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