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直默默聆聽的杜燕山,見沈春霞對杜禾訂婚一事的態度不是很贊同,突然開口:“他們想什麼時候訂婚結婚,都是他們的事,你在這裡唱什麼反調?”

沈春霞往他身上睨了一眼,陰陽怪氣道:“我唱反調?合著你就是好人,你就贊成了?當初小禾談戀愛,你也不是一個勁的反對?”

顯然這麼多年過去,他們還是無法和平相處,待得久了就要吵架。眼見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杜禾無奈,連忙打圓場緩和:“好啦,一見面就要吵,消停點行不行?”

“我和阿霖是真心相愛的,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一定能給我幸福,你們別拿以前的他跟現在比較。”

這時候服務生上菜,一直沒發言的宋霖起身,幫杜禾的父母盛了碗湯。

“叔叔阿姨,趁熱喝。”

沈春霞這時才細細端詳起宋霖的外貌來。

要說變化,那肯定跟以前比,變得成熟穩重許多。沈春霞當時特看不起宋霖這個不愛學習的小混混,知道杜禾跟他交往,有一段時間故意沒和杜禾說話。

杜禾那時性子執拗,怎麼勸也沒聽,杜燕山下班回來帶一身香水味,沈春霞所有的精氣神都用在吵架上面,對杜禾少了很多關心。

“你現在乾的是消防員的工作?”

宋霖腰板挺得筆直,頷首,嘴邊弧度彎的恰到好處:“是的阿姨。”

“那不是很危險嗎?有沒有考慮為了以後的生活,換一個工作?”

“媽!”杜禾不悅皺眉,語氣有埋怨,“你好好說話。”

“我是在好好說話。你看你上一個男朋友,體制內的醫生,工作穩定又體面。要是消防員,隨時面臨危險,要是有個萬一,你不是就要守活寡了嗎?”

沈春霞以前在農村,沒受過多少教育,這麼多年,說話還是口無遮攔,直來直去。

這樣的話,不知聽在宋霖耳裡,他會不會難受?

杜禾看了看宋霖的表情,只見他眸光清澈,表情平淡,沒太大的波瀾,好似沈春霞的話對他沒有多大的傷害性。

“阿姨,不會的。這份工作我幹了很多年,受過很多專業性的訓練,我很清楚怎麼確保自已的安全,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杜燕山此時又問了一些問題,宋霖也都滴水不漏地回答。

期間,他又是夾菜又是倒茶,把他們二位服侍得妥妥貼貼。

吃完飯,杜禾跟沈春霞走在前頭,午後陽光正暖,車水馬龍,人群喧嚷。

“既然你們都決定了,我們也不好說什麼,結婚是大事情,一定要認真對待。到時候需要什麼幫忙,跟家裡人說。”

杜禾應了聲,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沈春霞上了車,囑咐杜禾一定要注意身體。

杜燕山在後頭跟宋霖聊著一些什麼,看樣子聊得還挺投機。

“不用給我打車,我坐公交兩站就到了。”杜燕山頭髮幾近斑白,脊背也有些彎曲佝僂,杜禾這時在晃晃日光裡才看清自已的父親正在慢慢地衰老。

“爸,多注意休息。”

杜燕山笑了笑,拍了拍宋霖的肩膀:“現在長大了,是個男人,能照顧好我們小禾了。”

宋霖也笑,“叔叔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她。”

陪杜燕山在公交站等了幾分鐘,目送著他上車,杜禾心裡有些釋然,又有些苦澀。

往停車場走的路上,宋霖拉了拉杜禾的手,逗她,“怎麼了?看著感覺心情不好。”

人行道上落了許多枯葉,熱風一吹,紛紛起舞。杜禾的聲音也有些飄渺:“我只是想到,我要嫁人了,不再是以前生活在爸爸媽媽翅膀下愛哭的小女孩了。”

“雖然他們愛吵架,但是他們曾經也真的很愛我,雖然媽媽會把氣撒在我身上,爸爸也會忘記去學校開家長會,但我沒有怪過他們。”

“因為他們,才有現在這個我。不是那麼完美,但也體會過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包括你,阿霖。”

“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離家出走,也就不會遇到你,也不會聽見你說的那些話。如果沒有遇到你,說不定那天晚上過後我就到了別的城市,迷路,流浪,或者被騙,那是一個非常讓人害怕的後果。”

他們站在院牆邊,三月的忍冬開花了,清甜花香繚繞周身,杜禾說著,眼眶裡泛起晶瑩:“遇見你,我沒有後悔過。”

男人暖熱的指腹揉去她眼角溼潤,宋霖垂眼看著她,嘴角彎彎勾著,低沉的聲線具有溫柔的安撫:“遇見你是我的幸運,小禾。”

“爸爸媽媽一定會把最好的祝福送給我們,我們一定會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宋霖抱住她,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乾燥的吻:“好,再也不會分開。”

杜禾突然懂得,她之前缺少的安全感,恰恰只有宋霖能給。她不再在午夜夢迴冷汗涔涔地醒來,也不會再懼怕人多的場合和高樓大廈,因為宋霖給了她很多鼓舞和能量。

真正的愛人,能補足彼此身上的缺失,從而得到圓滿。

宋霖一直認為,是杜禾將他從一面黑暗無光的沼澤里拉了出來。她教會他如何改掉壞習慣慢慢變好,怎麼將自已得到的善意同等付出,怎麼對身邊的人表達善意和愛。

都因為對方在努力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這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