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漂亮女娃是誰呀?”剛睡醒的曾秀蓮神態還有些怔忪,一雙迷濛的老花眼卻定定地瞧著杜禾,“長這麼俊吶!給我們阿霖當媳婦好不好呀?”

本來心裡還有些失落的杜禾,聽到這話,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該笑嗎?又好像笑不出來。小心翼翼放在腿上的雙手有些發冷發僵,餘光裡宋霖二姨蘇慧的臉色不太好看。

頭頂傳來宋霖語氣含笑的一句:“外婆,她是我女朋友,叫杜禾,你可要好好記住,她是要當我老婆的人。”與此同時,溫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將她輕輕包裹。

杜禾轉頭看向他,宋霖眼裡的光溫柔而堅定。

“那真好呀!我開心得能吃下兩碗飯!”曾秀蓮高興得像個孩子,顫巍巍地伸出筷子,有些費勁地在盤裡夾菜。

她已經老到連菜都夾不穩。

杜禾見狀,連忙將菜夾到曾秀蓮碗裡,邊問她還想吃什麼,她給她夾。

“謝謝!你真是個好孩子!”曾秀蓮探手撫摸杜禾的臉,目光柔和,“給我們阿霖當媳婦真合適呢!長這麼俊,跟我們阿霖頂配!他可要高興壞了!”

手背被翻轉過來,十指緩緩相扣,他的手心溫熱,令人心安。杜禾彎唇,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與數年前的影子交疊重合,給人的慈祥感覺一如當初。

“阿霖,你別光顧著吃,你這小子,是不是高興壞了?”

“我當然高興。”宋霖放下筷子,神采奕奕,“能娶她當老婆,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曾秀蓮被逗得呵呵笑,看到兩人緊緊相扣的手,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條縫:“好!真好!小禾,你可要對我們阿霖好,我們家阿霖哪哪都好,絕對不會欺負你。要是他欺負你了,你就跟我說。”

杜禾點頭,很是乖巧。

一旁默默吃菜的蘇慧鼻子裡鄙棄的哼了一聲,故意說道:“阿霖,你可別忘了她曾經怎樣對你,看人準一點,別再一顆真心白白送出去給人糟踐了。”

笑僵在臉上,空氣也彷彿在這一瞬間凍結。

鄧志剛數落蘇慧:“都過去的事了,還提什麼?現在兩人感情好好的,你別站出來挑撥。”

“我挑撥什麼了?這是事實!要不是因為她,我們阿霖早就有大好前程了!至於出生入死的嗎?”蘇慧情緒激動,語氣尖利,直戳人心窩。

往日如煙,二姨卻一直沒有原諒她。

也對,如果不是因為自已,宋霖的生活,會比現在要好得多。

不會被潑髒水,不會因為傷人致殘而入獄,也不會現在當個隨時有生命危險的消防員。

他的人生自從與她的繫結,就越來越偏離正軌。

杜禾感受到手心被一股力量扣緊,一直垂著的頭抬起,看見他繃緊的下頜,抿直的唇線透著隱忍。畢竟是自已的二姨,宋霖不好發怒,語氣剋制:“二姨,我知道你一直對杜禾有偏見,但我相信這是一場誤會,她是個善良的女孩,有些事也不是故意為之。至於我的事業,我不覺得這份工作有什麼低人一等的地方,不需要與別的作比較。出生入死我願意,而且我也保證,我絕對不會讓自已有生命危險。”

“我愛她,且今生只愛她一個,我希望得到你們的祝福,杜禾也是。她一直很擔心二姨你不接受她,我認為你對她的瞭解還不夠,她很好很好,在我心裡別人都不及她一分。慢慢相處,我相信你會對她改觀。”

二十九歲了,在家人面前一直寡言少語,今天第一次跟他們說了這麼多話,句句堵得蘇慧不知作何回答。蘇慧張了張嘴,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垂下眼,嘆了口氣。

“二姨只是心疼你,怕你……”鄧志剛拿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蘇慧哽住,“好了,不說了,大過年的,吃飯吧。”

這場爭執,曾秀蓮並沒有聽進去。她一直沉浸在自已的喜悅裡,十分自得。

默默吃飯的鄧糖糖看情勢不對,也默不吭聲。

大人的事,小孩不懂,也管不著。但她覺得奶奶說的話不對,小禾老師那麼好,沒有她說得那麼壞。

風浪過後的安靜被一聲和緩蒼老的問句打破,曾秀蓮笑容可掬地問杜禾:“你會對我們阿霖好的,對不對?”

杜禾覺得,她很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表明,讓他們相信,讓他們祝福。

她站起身,拿起自已碗邊的酒杯,信誓旦旦:“阿姨,叔叔,外婆,我在這裡以酒起誓,我杜禾,這輩子一定一定對宋霖好,只對他好,不辜負他,也不辜負你們。”

話說得十足誠摯豪邁,白酒下肚,辣喉,她蹙緊眉頭,坐下時看見宋霖好笑地看著她。

“說得好!”鄧志剛率先表態,也起身端起酒杯,“我們大夥兒來幹個杯,過年了,新年新氣象,祝你們小兩口幸福,祝大家越來越好!”

杜禾不顧宋霖的阻止,趕忙又在酒杯裡倒了滿滿一杯酒,大有一醉方休的氣勢。

碰杯那刻,恰巧屋外有人放煙花,繽紛漫天,喜慶應景,彷彿所有隔閡在那一刻消融殆盡。

蘇慧不再板著個黑臉,飯桌上有說有笑,電視在播放新年倒計時節目,一切都那麼其樂融融。

但杜禾知道,等二姨真正接受她,還需要時間。

兩杯白酒的威力,足以叫她頭暈腦脹。但杜禾堅持留下來刷碗,蘇慧拗不過她,由著她去了。

宋霖心裡放不下,衝好茶,便溜到廚房。

她臉上有酒酣的紅暈,看起來呆呆傻傻,反應也慢,憨得可愛,喊了她,半天才反應過來。

“喝點茶水,醒醒酒。”

杜禾就著他手喝,細碎額髮散落頰邊,看向他的眸光溼軟,喝完唇上帶著水光,笑得嬌憨:“阿霖,你怎麼變成兩個了?”

“我看你還是別洗了吧,交給我。”宋霖解開她腰上的圍裙,掛到自已脖子上繫好帶子,將她推出廚房,“你去我房間睡一會兒,等會兒來找你。”

“吃飽就睡,我又不是豬!”

“聽話,你現在醉成這樣,呆在廚房很危險。”

“哪裡危險了?不是有你在嗎?”杜禾湊上來,環抱住他腰,臉貼上他寬厚的脊背,“我要在這裡陪你。”

宋霖拿她沒辦法,無奈一笑:“那你乖乖待著,不要動。”

杜禾也不說話了。他可以聽到她均勻輕淺的呼吸,衣料的阻隔之外,能感受到她胸口的豐軟。

鄧志剛和蘇慧在客廳看電視喝茶,鄧糖糖跑出去和小夥伴玩炮了,曾秀蓮待在自已的房間裡聽戲。

而他們,膩歪在一塊,醉酒的說著天真無邪的話語,清醒的一絲不苟地回應。

杜禾在他背上很不安分,她的手有些涼,堅持不懈地在他身上找到落腳處。最後掀開圍裙,探入他毛衣裡面,把他的腹肌當暖手寶。

他被撩撥得心急火燎,對她顯得那麼迫不及待。擦洗好水槽,他一把摘了圍裙,回過身將她摁在流理臺上。

一個萬分狂熱的吻就這麼落下來了,她喘息間可聞甜膩酒氣,被他悉數納入口中。

本來就稀裡糊塗,現在被他這麼又抱又親,更是找不著北。杜禾喘著,推開他,臉是熟透的櫻桃紅:“不要在這裡,會被看見的。”

宋霖把這當成一種邀請,他幫她整理好衣衫,牽著她走出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