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慧文看到冬梅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就明白了,冬梅會錯了她的意思,
她伸手想扶起冬梅,可冬梅卻深深一拜,頭磕在地上,說出了那番話,
常慧文靜靜聽完她的衷心之語,才繼續伸手將她扶起來,說道,
“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們三個都是從小陪著我長大的,這些情誼是真的,所以我不會虧待你們,
也不會不顧你們的意願,強行讓你們婚配,只要你們與我一直站在一起,
我會是你們的底氣,你們可以不成婚,也可以自已選擇自已的伴侶,這都取決於你們,”
冬梅握著常慧文的手,眼裡閃著淚光,她知道自已的身份,
她只是一個奴婢,一個連自已的婚事,自已的身體都沒有辦法掌控在自已手裡的婢女,
她可能隨時會被自已的主子送給別人,不用經她自已本人的同意,
那個人是善是惡,是美是醜,是富是窮都沒有關係,只要主子願意,她都得嫁,
這就是作為奴婢的悲哀,她沒有選擇,沒有退路,
可現在主子給了她退路,她說她是自已的退路,是自已的靠山,
冬梅從小跟常慧文長大,她知道常慧文的性格和人品,不會食言,
能說出來就說明她真的是這樣想的,她更能做到,這如何能讓她不激動,
這是何等的恩賜,普通富貴人家都不會這樣輕易對一個婢女,
更別說皇親國戚,他們之間的利益關係更復雜,更不會輕易放任親近的人脫離自已的掌控,
這樣的心胸,這樣的信任,她何德何能得主子如此對待,
冬梅一度哽咽,看著常慧文說不出一句話,常慧文了然的拍拍她的手說道,
“既然你目前沒有嫁人的想法,今天你也去見過那些女子了,
我跟母后的想法是讓這些女子能夠自食其力,所以把沒有一技之長的都交給了鄒岑,
有一技之長的都留下來,準備找一個能發揮她們才能的地方安置,
剩下的人也已經分好了,所以我想把這些人交給你,
類似於將會刺繡的放在一起,開個繡樓,其他的也能按照她們自已的長處,
找到適合自已的地方,而且我們並不是只有這些人,
只要願意學習這些的女子,或者被傷害,無處可去的女子,我們都會招收,
只要她們自身可以立的起來,不做傷天害理,不違反大明律,我將會是她們的靠山,”
常慧文目光懇切的說完,畢竟相處了這麼多年,冬梅已經瞭解了主子的未盡之言,
她知道主子心繫天下女子的處境,她想讓女子能有自已的一片天地,
能發揮自已的才能,而不是隻有依靠男子這一條路,
更想打破女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處境,
她現在明白了主子為何會問她想不想嫁人,
這件事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如果自已對成婚抱有很大的想象,那成婚以後,那自已的精力必然會分散,
若一時顧及不到,那豈不是前功盡棄,說不定自已還得在事業和家庭裡面二選一,
到時夾在中間會更為難,不如從一開始就選好,若以後真的遇見了那個自已喜歡的人,
她也不會放棄這份事業,若那個人可以接受,那最好,若不能接受,那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奴婢願意做這件事,願意成為主子手中利刃,為主子披荊斬棘,”
常慧文聽著冬梅肺腑之言,知道交給她,自已可以放心了,
“那這件事交給你,需要什麼跟我說,你去辦事,帶著手下幾個得用的丫鬟一起,
把人報到翠竹那兒就可以了,”
“是,主子”
“退下吧,”
翠竹退下後,常慧文才長處一口氣,從離開應天府到現在回到應天府,
到現在,她還沒歇一口氣呢,這一路真累死她了,想著想著常慧文就趴在軟塌上睡著了,
另一邊的朱標今天也是早早就下值了,反正事都堆在一起了,
也都不是什麼要緊事,早一天晚一天也沒什麼,可不能耽誤他下值,
朱標滿面笑容的回到府門口,剛一到府,小福子就迎上來請了個安,
接了朱標手上的馬鞭遞給等在一邊的下人,朱標大步往前走,
小福子在身後邁著小碎步,腿倒騰著追朱標,跟在朱標身後小聲又為難地說道,
“太子爺,李少師在外面已經等很久了,”
朱標步子一頓,又重新像是什麼也沒有聽見一樣,繼續往太子府裡走去,他想到李善長會來找他,
卻沒想到李善長這麼迫不及待,這件事裡面李善長要是沒有摻和一腳,他就不姓朱,
是該給這個老狐狸一點教訓了,父皇要遏制浙東一派,把他的胃口都給養大了,
什麼都敢碰,尤其是大明開國還沒多久,民心不穩的時候,來這麼一出,真是腦袋待在頭上待癢了,
現在求人還要拿喬,明明看著自已回來了,還不下來請安,還等著自已去請他,
雖說他是自已的老師,可別忘了君在師之前,還敢倚老賣老,真是給他臉了,
朱標一邊往正院走,一邊語氣莫測的吩咐小福子道,
“半個時辰後,再請李少師進門,哪怕他要先進,也得等半個時辰後再讓他進,”
不是願意等嗎?那就多等一會吧,他體諒老師年齡大,讓他慢慢來,
反正急得不是他,哼,跟他來這一套,
小福子應了之後,也知道了朱標的意思,也明白等下該以什麼態度對待這位李少師了,
這位李少師自恃是太子爺的老師,平日裡可對他沒有好臉,哪怕他每次都笑臉相迎,
雖說他是閹人,可也是太子爺面前得臉的閹人,可不是誰都能看不起的,
小福子當時心裡就暗暗記下了這一筆,這次可有機會報仇了,
朱標進了正院房間以後,就看見躺在塌上睡著的常慧文,
看見她那樣彆扭的姿勢,整個人是擰著的,
朱標暗暗搖了搖頭,嘴角含笑,剛剛心裡的不悅,煩躁全都散去,
只有跟小貓似的睡著的常慧文,他輕聲走過去,吻吻她露在外面的臉頰,
小心的抱起她的身子,許是睡得不安穩,嘴裡嘟囔了幾句,
朱標停下腳步,怕吵醒她,又想聽聽她在說什麼,可仔細聽卻什麼都沒聽清,
看她在自已懷裡又睡過去了,只能重新提步,將她小心的放在床上,
替她蓋好被子,又吻吻她的額頭,坐在床邊,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有點入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