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沉溺在對崔浩的惋惜中,而我的意識已經來到了一間小屋子裡。
牆壁上的掛曆捲起來夾著,露出了11、12月的最後一頁。掛曆被捲成了圓柱狀,最上層擠滿了薄薄的一層灰塵。除了嘈雜的電視聲,還有一臺裝置在運轉著,發出了規律的聲響。這機器嗚嗚地響著,伴隨空氣在水中冒出的氣泡聲,每隔一陣子便會“嘶”的一聲放出多餘的空氣。我仔細一瞧,這臺裝置上面還有著兩根管子,一根是插在水瓶之中,另一根則約兩米長。這根兩米長的管子,一頭連線著機器,另一頭順著管子看去,正佩戴在一位臥床的老人臉上。
下午的略顯溫柔的陽光透過窗戶,直直地照在了老人乾巴褶皺的臉上。他的顴骨上的面板被氧氣管勒出了兩條不深不淺的印記。我仔細地看著眼前的老人,他幾乎呈一個平角的角度,扭著脖子,面無表情地觀看著電視,他臉上的鬍鬚已經長出了約莫2、3公分,像是很久沒有打理過了。而頭頂的頭髮也稀疏的很,能夠隱約看到頭皮上結塊的白色汙垢。看著電視的他,可能是累了,緩緩的閉上雙眼,但電視一個轉場的聲音又將他驚醒,他又再次緩緩睜開了眼皮。就這樣耷拉著眼皮,平靜的看著電視。可能是臉上癢了,他抬起如同朽木枝幹的手上去蹭了蹭,隨後他的手又在被褥上摸索試探。他正在找他的電視遙控器......
看著眼前的老人,我的悲傷直接湧上了心頭。並不是因為崔浩,而是眼前的老人,他現在的模樣,真的讓我感覺到心疼,雖然他不是我的家人,甚至我只是第一眼見到他,但是他的境遇在我看來是極為悲劇且荒誕的。
“再往下一點。”我溫柔地說。
老人聽言,將手往下摸了摸,果然觸碰到了靜靜躺在被褥上的遙控器。他扭頭看向房門,可是房門依舊緊閉,並沒有人進來。他並不驚訝我剛剛說的話,只是默默地將目光轉回了電視臺,順勢調了個臺,看起了少兒卡通。
“你為什麼要看少兒卡通?這不是小孩子看的嗎?”我不解的問道。
老人先是頓了頓,再次扭頭檢查了房間內無人後,淡然地回答道:“我孫子愛看。他不在家,所以我替他看了。”
“你不驚訝我是誰嗎?明明你的房間沒有人,可是你卻能聽到我說話。”他的回答讓我更是吃驚,這時候不應該吃驚甚至恐懼才對嗎?
“我呀,都這把年紀了,什麼沒見過。所以你是......黑白無常?不對啊,現在天還沒黑,你就來了,你應該不是鬼。那你是什麼呢?咦,你到底會是什麼呢?”老人開始喃喃自語,可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顯得淡然自若。
他如此鎮定,倒是把我給驚到了。我沒想過竟然會有人如此淡然自若穩如泰山地和空氣對話。於是,我斟酌一番後回答道:“我啊,是神仙。我看你這個老頭太孤獨了,我就下凡來陪你說說話。”
“神仙?”
“對!神仙。”
“神仙好啊,長命百歲,無病無憂。好啊,真好。”
他這接近於自嘲的話語,深深地印在我的心裡,我不知道他是在誇我這個神仙還是在嘲諷他如今的境遇。“神仙沒多好,也需要努力,也需要歷練。我也就是個小神仙,沒什麼法力的。我只能和你說說話,我辦不到別的......”我害怕他真的信了我是神仙,怕他要我幫他治病,所以先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原來是個半碗水的神仙啊。呵呵呵,也挺好。能陪我說說話,我就很知足了。”
雖然這位老人看似平靜,可是他的話語中,總是透露著一絲自嘲的惋惜。
“我叫萬林,咳咳咳......”他說到一半,開始咳嗽,想要吐痰,可是他吐了很久的氣,才咳出了一點點東西,接著他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也冒了出來,他努力地側身過去,試圖用手去抓床邊的餐巾紙擦掉嘴裡的汙物。他的動作很慢,他屏著氣,時不時還會發出用力時才會喊出來的語氣詞。
大約一分鐘後,他單手將包有汙物的餐巾紙折了又對摺,隨後便隨意地丟在了地上。
“老爺子,你這是得了什麼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