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總是痛苦的。老萬的離別,卻是無聲的。

回家後,沒多久,萬爸爸就去世了。當病魔來襲的時候,他的表情會變得極為扭曲,哪怕是最後的那一口氣,也是睜著眼瞪著而離開的。

我看不清楚,因為萬林在父親離世的那晚,眼睛一直是模糊的。視線是不清晰的。

他只要一看到父親,就會流淚。可是他不吱聲,他只是靜靜地陪在父親身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在爸爸耳邊安慰著。

我進入老萬的記憶,我本來是想著瞭解他的記憶,可是我沒有想到老萬的記憶會這麼沉重。

親手送葬自已的父親是一種什麼體驗,我本來不知道,可是萬林知道!

他看著父親的親朋好友前來弔唁。還有父親好幾個私交較好的玩伴前來守夜。

可是,這些玩伴們,彷彿是忘記了一件事。他們坐在靈堂裡,抽著煙,打著牌!

萬林一個人,在坐一旁,每隔大約半小時就需要上三炷香,燒上些許黃紙錫箔,再給父親磕上一頭。

這一宿,老萬的頭一直埋得很低,而我從老萬的視線中看到的更多的只有父親的遺像還有那滿是灰燼的銅盆。

老萬守靈的第二天,才看見自已的母親回到家來。

老萬的父母是分居兩個城市的,父親帶著老萬,而母親帶著幾個妹妹在老家住著。直到聽到這個訊息,母親才連夜趕了過來。

老萬看到母親的瞬間,便哭出了聲,操著方言說:“媽,吾爸麼了……”我聽不太懂後面老萬說的話,可是老萬的情緒全然施加到我的身上。

我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出老萬的情緒,或許心如死灰、萬念俱灰更適合形容現在的老萬吧。

老萬眼睛的腫脹,以及長時間未眠帶來的疲憊感,全部傳遞到了我的精神中。這讓我對於老萬的心疼又多了幾分。

到了火化的那天,老萬抱著滾燙的骨灰盒,他不再流淚。炙熱的感覺,火辣辣的疼從手掌傳遞到了心頭。

工作人員勸說老萬,讓老萬先別拿。盒子太燙,需要冷卻會兒。

可是老萬並沒有理會,老萬淡淡回應道:“我想我可以。至少能多陪一會兒我爸……”

這是老萬來到殯儀館後說的第一句話,他在瞻仰儀容的環節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殯儀館有一個房間,有一個透明棺材,是給家屬親友最後看一眼逝者的。大家圍著棺材轉一圈,看最後一眼,送上手中的菊花以寄哀思。

會有主持人在走流程,隨著哀傷的音樂傳來,眾人哭,眾人愁。

萬林的媽媽手扒在玻璃罩上,一邊哽咽,一邊向睡著的萬文祥哭訴,罵著他,說他自私,說自已還沒有過上好日子就丟下所有人走了。

最後,萬媽媽哭到脫力,昏厥在地。萬林的兩個妹妹將媽媽扶去室外休息。

老萬看到哭崩的母親,沒有去扶。比起母親,他更想花時間多看看躺著的父親。

看父親最後一眼!看看這個陪著自已一路走來的父親,懷念著父親打罵自已的日子。

我內心對於這種悲傷的事情是排斥的,我心念一動,畫面扭曲,來到了一個新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