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樓外,我一個人蹲坐在臺階上,看著手中燃燒到一半的香菸,看著看著便愣了神。

“小兔崽子!你才多大?你不好好讀書,你想幹什麼?”腦海中出現了一段回憶,我躲在茅廁抽菸,被老爸抓了個正著。

“林啊,給你2塊錢,去給我買包煙。”“爸,你抽的煙不是一直都是1塊的嗎?”“小兔崽子!買兩包,你自已留一包。”爸爸第一次給我錢買菸抽還是在初一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爸怎麼就這麼想得開。

“兒子啊,今天開始,你學著炒菜。要是不會就問我。我只有一個要求,炒的難吃,你得吃完!”我已經初三了,學習的事兒我也就馬馬虎虎,成績不算很好,但是我能保證不掛科。我爸倒是也不著急我的學業。

“兒子啊,現在的魚香肉絲有你爸我六分手藝了!”我遂了我爸的願,順利考上了高中,可是我並沒有考大學的打算。我平時放了學,沒事我就去我爸廠裡轉。雖然車間的噪音很大,但是我並不介意,因為只有在車間裡才可以看到我爸修機床的樣子,才可以偷師學藝。

“咳咳咳咳……兒子啊,爸爸老了……”半個月前,爸爸久咳不止,被我送到醫院治療。住院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說的這麼平淡。這讓我不明所以。

兩週後,也就是現在,爸爸對我說:“煙……兒子啊,給我根菸抽吧。我好久沒有抽菸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一般,丟到我的面前。

要是不給,肯定是對的,因為爸爸現在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肺癌晚期,是絕症。是我們平時說的“一個字”,我們都不敢直言這個病的名字,生怕招來晦氣。

要是給了,肯定也是對的,因為這是我的爸爸。我從小最敬愛的人,這個小時候把我揍到哭不出聲的爸爸,這個讓我自由快樂活著的爸爸,這個教我做菜、教我生存之道的爸爸。我怎麼可以拒絕爸爸的要求呢?

我哪敢呢?我哪能呢?

住院樓門前的人來來去去,有的在笑,有的在哀嚎。我還在思考到底給不給我爸煙抽。

我越想越是煩躁,於是我又掏出口袋裡的煙盒,摸索著裡面的煙。

我將軟盒的包裝紙全部撕開,看見裡面還剩下最後兩根菸。我毫不猶豫地取出一根菸繼續點燃。

我望著手裡香菸飄起的青煙在空中漸漸淡去,看見卡在我指甲縫裡的機油和汙垢,看著身上和爸爸退休前穿的一樣的工服,我終於做出了決定!

不就是煙嘛。抽就完了!爸爸愛抽,我就給他抽,給他一根!不,一包!不!一條!

如果能讓爸爸開心,讓爸爸舒坦點,我做什麼都願意。

我就這麼一個爸爸,爸爸就是天!

我回到病房,拿出一支菸緩緩地放在爸爸嘴裡。閉目養神的爸爸,感覺到嘴唇上那熟悉的觸感,揚起了嘴角,徐徐睜開眼,眼又眯成了一條線。

爸爸給我使了個眼神,我立刻會意,點燃了一根火柴湊近菸頭。

“誒!小夥子,病房不讓抽菸!”隔壁床的病人家屬蹙眉對著我說。

我抬頭看了這老太太一眼,並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將目光鎖定在爸爸的臉上。我看著滿足神情的爸爸,我覺得這一刻是真的值了!

“小夥子,我說了這邊不讓抽菸!”那老太太還想阻止我,“你再這樣,我就去叫醫生了!”

我都沒有看她,而是向她擺了擺手,只聽到這老太太發著牢騷,向病房外走去。

“爸,抽完這個煙,我們回家好不好!”

“嗯嗯嗯。”爸爸都捨不得放下嘴裡的煙,就一個勁的輕聲應著。

我又簽了一大堆免責宣告書後,終於在當天下午辦理了出院手續。我叫了輛三輪車,爸爸依偎在我的肩上,好像沒有多餘的力氣獨立坐著。

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感覺到爸爸老了。爸爸的身體好輕,背也好薄,胳膊更是細的像竹竿一樣。

回到家,我將爸爸背到床邊,將他服侍躺下後。便去生煤爐,燒開水,給爸爸泡一盞茶。

……

在萬林的記憶中,他年輕時的生活是極度規律的。每天醒來第一件事便是生煤爐燒水,隨後才是洗漱。每天早餐的一杯茶葉茶是家裡男人的標配,爺倆的茶杯都是滿滿的茶垢,並不是他們懶得洗,而是他們覺得這樣喝茶更香!

不得不說,萬林繼承了他爸萬文祥很多東西,好的壞的,統統都繼承了下來。

只是,如今。萬林也成了老爺子,而他卻躺在床上,一分一秒地對抗發燒和疫病帶來的不適。

最後的24小時,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