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聽她竟說出這樣的辦法,瞬間臉色一沉,搖頭道:“若是要靠無故殺人來修行,那這仙不修也罷!”
他用師父突遺體破築基全屬無奈之舉,當時情況緊急容不得他猶豫。否則他是絕不願吸取自已熟悉之人的死氣。說他矯情也好,虛偽也罷,這卻是李方對生命最後的尊重。
更不消說要他去殺人修仙!
女子見他反應不似作偽,心中又是高興了幾分,嘴上卻不屑道:“修道之人,少不了打打殺殺。不過幾條性命而已,你若狠不下心,本宮可以替你動手。”
李方道:“我當然知曉爭鬥難以避免,該下手時也不會猶豫半分。只是叫我為了一已之私隨意殺人,那是萬萬辦不到的!更別說你去為我殺人,那豈不是平白讓你替我揹負許多罪孽。我還是另想他法吧!”
那女子聽他說得斬釘截鐵,言語中還頗為自已考慮,心頭一暖,更加覺著這個少年合她心意。
自已自修行以來,所見所聞皆是爾虞我詐你爭我奪。位尊者,無不視他人如豬狗牛羊,生殺予奪隨心所欲:位卑者,全都奴顏婢膝唯利是圖,為向上爬無所不用其極。
如今這少年卻能在誘惑面前謹守本心,實在難得!
她哈哈笑道:“我逗你玩呢,傻小子!你要是敢這麼做,不論何時何地,本宮第一個前來取你性命!”說到後面臉色狠厲,不怒自威。
隨即又道:“不過我確實有個主意。你宗門已滅,何不去尋個高門大派入了。裡面修士眾多,總有些死去的高人屍身能給你廢物利用。有門派庇護,你今後的路也能好走得多。”
李方這才明白對方先前是在試探自已,心中一陣後怕。不過這女子所說這倒確實是個一舉多得的好辦法!只是那些有名的宗門收徒極嚴,他對外界之事又是兩眼一抹黑,又如何能進去呢?
女子只他所想,道:“你無需擔心,我自有法子送你入門。不過去哪家好呢,讓我想想......九華宗最近正好要選徒,你就將就去了吧!”
世上修仙門派多如牛毛,其中有九個宗派底蘊最為深厚,實力遠超其他。他們結為同盟,共同進退。其中最強的便是九華宗,被稱為天下第一宗門!
進入這樣的門派,是世間無數修士的夢想,難度自然是可想而知!但在這女子說來,彷彿只是喝茶飲水般簡單。
就好像前世高考之前有人對你說,我就湊合著保送你去清華吧......
“其實帶你隨我回宗門最好,只是那些老不死的......算了,下月十五九華宗在海州舉行選徒大會,你到時前往參加,可別忘了!”
李方連忙應下。他現在的實力不弱,雖然不知這女人有什麼手段,但自信光靠自已也能去爭上一爭。
看著這女子為自已前路費心謀劃,李方心生感激。他望著對方道:“說了這麼久,還未曾請教仙子芳名?”
女子嫣然一笑說道:“我姓慕,名字的話,等你修為趕上我了,再來問也不遲。”
那怕是這輩子都沒指望了。李方心中吐槽,臉上露出憨厚笑容道:“原來是慕姐姐,小弟李方有禮了!”
慕姑娘見他又開始貧嘴,反而覺著親切,咯咯笑道:“你倒是會打蛇上棍得緊!你可知我今年多大便喊著姐姐?”
李方道:“我現在叫你姐姐,既非因你修為高強,也不是有求於你。只因自我記事以來,除了師父就只你一人真心對我好。不管你有多大,我便只把你當做親姐姐一般。”
幕姑娘聽到他的心裡話,十分感動,嘴上卻揶揄道:“似你這般油腔滑調的,怕不是見著一個女子便叫一聲姐姐。”
李方不好意思道:“也不盡然,還是得長得漂亮些才好叫出口。”
幕姑娘又翻了一個好看的白眼,也不知是這小子是真的沒心沒肺呢,還是故意與自已逗趣。
她掏出一方手帕道:“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樣子,也不知道擦擦。”
李方接過帕子,只覺一陣沁人心脾的淡淡體香傳來。他隨意抹了幾下,面色自然的將手帕揣入懷裡。
對方見他這般無賴的模樣,也是又好笑又好氣。
她肅容道:“今天發生的事,還有這秘籍,你切不可向外人提及,否則禍患無窮。你也不要跟別人說見過我,我在外面仇家甚多,免得給你招來麻煩。”
“好了,姐姐要走啦!莫要忘了下月十五前,在海州群芳閣天字一號房等我!”
李方眼前紅影一動,那女子已經消失無蹤,只有那銀鈴般的笑聲還在耳旁縈繞。
不是,我的秘籍還沒還給我呢!李方心中無奈。隨即又想到自穿越以來發生的種種,大都是因這秘籍而起。自已現在境界低微,拿在手中不啻於稚子懷寶於鬧市,還不如交給這女人保管。
雖然只相處短短片刻,但以她的言行舉止來看,並非貪婪無義之人。
李方試著站起身來,發現腿傷竟然已無大礙,再過三兩日便可痊癒。
他一邊將師傅的棺槨從廢墟里拖到殿外,一邊向著棺內吐槽道:“師父,不是做徒弟的想說你。瞧瞧人家,這丹藥簡直逆天!再看看您老人家,就會煉些安神藥之類的,專來坑我!”
他又把所有弟子的屍身收攏到殿前廣場上,和師父分開,點起柴火燒了。
李方費盡心機又屢涉險境,最終還是沒能救哪怕下一個人,情緒自是低落。心中再次升起對力量的強烈渴望,沒有實力,什麼狗屁底線原則都成了笑話。
不過他不是對自已求全責備的性子,又沒有道德潔癖,更何況自已也差點搭上性命,已經稱得上仁至義盡了。
把眾人的骨灰在後山埋了,他又回到道觀。將一發火球送入柴房,李方撿起包袱,也不去看那沖天的大火,便頭也不回的往山下去了。
這一天多時間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此時他只感到身心疲憊,準備找個地方休整一番再做打算。
遠處,一道血紅的婀娜身影俏立山頂。望著徐徐下山的少年,眼中帶著憂慮喃喃道:“他當年便是九華宗弟子,如今我又讓你去那裡,也不知是幫你,還是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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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三月,地處邊疆的興州卻還是一片寒冷的景象。枯敗的野草和光禿禿的樹枝無聲的嘲笑著春天的軟弱。連天上的太陽也無力對抗嚴冬的餘威,無力的灑下些許暖意,被那寒風一卷,便沒了蹤影。
上午時分,官道上走來一隊人馬。
當先一人抬頭望了望遠處的城牆,轉身來到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旁停下,對著車裡喊道:“劉掌櫃,前面十里就到興州城了。您看咱們是在前頭茶攤對付一頓接著趕路,還是進到城裡再說?”
前方路旁有一座涼棚,不光賣著茶水,還有一些簡單的飯菜供人果腹。
劉掌櫃還未答話,後面貨車上翹著二郎腿半躺的一位青年便說道:“我看還是先吃飯吧,大傢伙空著肚子走了一早,想必都餓了。”
“那就聽許公子的吧!”劉掌櫃笑著搖頭道,下了車往茶攤走去。
那青年坐起身來跳下車,與車旁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一起向前去。老者見眾人離得遠,悄聲說道:“少爺,道觀的事既已查明,咱們還是應及早回去向老爺稟報才是。”
青年撇撇嘴不悅道:“王伯,我出來遊歷乃是為了增加見識,瞭解世間的風土人情,那件事不過是順帶而已!等我玩夠了,自然會回去。”
他不等老者張嘴,便快步勾搭上幾個夥計,有說有笑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