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過幾息那名斥候便被攙扶進主帳。

待得那斥候被攙扶進來時,鄧堯也不由一驚。

只見那人整張臉幾乎被血水浸的看不清模樣,渾身衣袍破爛不堪,僅僅裸露的右臂上也是有不少創口。

可當他見到皇甫嵩時,依舊正了正身軀隨即單膝跪地道:“王淵無能,隻身而歸,還請將軍責罰。”

‘王淵?’

鄧堯一怔:“親衛副統領王淵?”

來時鄧堯便四處檢視,始終未曾發現他的行蹤,以至於一直以為皇甫嵩將王淵留守在了北地郡,怎知卻加入了斥候的隊伍。

見王淵如此模樣,皇甫嵩也是一陣心疼,趕緊上前將其攙扶起來:“將軍浴血而歸,乃嵩謀之過,將軍又何罪之有?”說完以衣袍輕拭著王淵臉上的血跡。

“少見文才此般模樣?莫不是黃巾叛軍已然有所察覺?”公孫雲也上前問話,不過更多的也是擔心。若是黃巾軍已有所為,那派出的斥候多半凶多吉少。

王淵聽後也是耷拉著腦袋:“將軍和統領有所不知,我等先行於大軍之前,本欲快速勘察周圍。”

“也是王某急於求成,當日便知曉黃巾驅逐百姓,便快速滲透潁川東十餘里的一個村落。”

“本欲打聽城內佈防,豈不料周圍村落不僅有難民,更有黃巾叛軍佈置的哨子。”

“今日寅時,我等便在打聽軍情時不經意間問到了叛軍哨子。”

“只兩刻鐘,便有近千叛軍趕到。”說到這裡王淵長嘆口氣。

瞧見王淵眼角那隱隱的淚珠,鄧堯也是開口詢問:“然後呢?”

聽見鄧堯的聲音,王淵好像被戳中了痛點,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著,直至公孫雲左手輕輕壓在他的肩上才緩了不少。

“叛軍像是那林間畜生一般,趕到第一件事便是將那村子三十幾戶人家屠戮殆盡。”

“我等見此便上前要救。可黃巾軍人多勢眾,數百人將我等團團圍住。”

“兄弟們浴血拼殺,可出營時為了方便只有腰間朴刀傍身。”

“一刻鐘,那一刻鐘前方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斥候各組也是拼了命將我推出包圍,讓我帶著已然瞭解到的軍情回來。”

“我雖不忍,卻依舊選擇了苟活。殺了一名將領奪了馬快速回來。”

說完王淵抬頭,那猩紅的雙目透露著滿心的不甘:“百姓何干?遭此屠戮皆是因淵而起……那些個弟兄,淵亦愧之。”

聽到這主帳一時寂寥,皇甫嵩雙眉緊鎖,他也未曾想到叛軍竟會如此泯滅人性。

“文才所得軍情如何?”見主帳死一般的靜寂,公孫雲率先出聲。

聽聞這話,王淵趕緊將腰間的羊裘布拿了出來呈到皇甫嵩面前道:“軍情盡在裘中,大致是城東的一些佈局。”

“對了,還有便是城中鍾氏與黃巾軍來往密切,據聞鍾氏掌舵人和波才乃刎頸之交。荀氏則和鍾氏一直不和,但也未曾被驅逐出潁川。”王淵不停補充道。

皇甫嵩也沒言語,只是看著羊裘上記載的軍情,隨後急匆匆走向沙盤,掃視了一圈最後指向潁川城東。

公孫雲也上前檢視,暗道一句果然。

沙盤南便是潁川郡,這兩天皇甫嵩一直以為四周只有城門能通行。可看著羊裘上的情報,皇甫嵩更加確定潁川四周皆有小道可進取潁川。

思慮了一會兒皇甫嵩才想起身後的王淵,隨後便召集營事將皇甫嵩帶下去好好梳洗一番,隨即便和公孫雲在沙盤上一陣摸索。

直至正午,營事整理好膳食的才停下了兩人的探索。此時王淵也已經整理好了衣裝在和鄧堯探討。

說是膳食,其實就是最簡單的白粥。幾人坐定后皇甫嵩才開口:“文才和仲瑜熟絡,以後便同親衛和仲瑜一起謀事。”

鄧堯聽聞也是一喜,在這三年中除了皇甫嵩和公孫雲外,王淵是和鄧堯最親近之人。雖然二者相差一二十歲,但交情卻是不淺。

“遵命。”王淵站起身子正言道。自已的貪功冒進並未遭受軍法,想來也是帶來的情報對大軍來說很是重要。這一點雖說鄧堯在剛剛已經跟他談及,但他依舊有些擔心,擔心的不是軍法,而是沒有以後無法為弟兄們報仇。

“依情報來看,每月初十,潁川和汝南便會縱回資訊。而今汝南有右中郎將公偉對峙,潁川有我等,如此往來支援或將更加頻繁。”皇甫嵩說著便看向王淵問道:“潁川東部那片梅林文才可有了解?”

“末將有過一觀。”王淵放下碗筷,有些疑惑:“不知將軍提及梅林有何用意?”

瞧著王淵的不解,皇甫嵩並未答疑,而是給鄧堯使了個眼色便繼續吃起了東西。

未時。

雨方止,一輪紅日自天際盡頭緩緩而升。

鄧堯和王淵也離開了主帳來到前營腹地。這裡是親衛之所。

皇甫嵩的將令已然下達,眾人也知道自已如今的統領為誰,可當看到王淵時都不由的一驚。

“好傢伙,我以為你這老小子被將軍留守在北地了,沒想到你來的比我們來的早。”有一人打趣著王淵。眾人也是樂的合不攏嘴。

是啊,袍澤之情深重,重的讓剛剛喋血的王淵見到這群老夥計的時候也是開懷大笑。

面對眾人的嬉鬧,鄧堯也是沒有叨擾。

過了約莫兩刻鐘,何旭來到此地鄧堯才下令帶一百人動身前往潁川梅林。

只見一百人的部隊迂迴繞路前往梅林。若不是有王淵在,這百人怕是很難躲開黃巾的哨子。

尋常一個時辰的路硬生生繞了三個時辰。直至天色已暗眾人才來到梅林。

“文才兄,梅林裡具體情形可否告知?”眾人到齊後,鄧堯也沒多言,便開始詢問王淵,畢竟此次是帶著任務的。

見鄧堯如此直接,王淵也沒賣關子:“仲瑜你看,這片梅林內部曲折綿延十數里。東接官道西通潁川城牆,據息曾是潁川呂氏土地。後被因不保熵被遺棄種植成林,到現在已有數百年光景。”

瞭解了大概鄧堯便讓眾人稍作休息,自已便起身進了梅林。

直至界身梅林鄧堯才暗歎那兩人所言非虛。林中梅樹交錯無值卻又有律可循。錯綜複雜卻又暗藏玄機。

那片片枯樹雖不至於障目卻也使得左右無法環視。地上的落花在雨水的侵蝕下卻並未腐蝕於地底。

見眼前的場景,鄧堯也是四處探視了一番,可隨著越發深入卻越覺得不對勁。

不只是地面愈發乾涸,就連梅樹也更加密集。彎彎曲曲有近百條道綿延。且有十二條稍大之路通向十二個正方位。

“陣?”鄧堯不禁嘟囔著。越觀察越迷茫。隨著不斷摸索他愈發心慌。

“六丁六甲?”瞧著這不斷錯綜的梅樹,鄧堯越發覺得像極了開周聖人的陣法。

‘可如若真的是六丁六甲,張曼成和波才來往又怎會從此經過?’這不得不讓鄧堯一陣心悸。難不成叛軍中有通曉排陣之人?若真是如此,平定叛軍將會極其艱難。

可轉念一想,介於歷史,黃巾平亂是板上釘釘的事,倒不會有如此大的難題。

順著思索,鄧堯憑著曾時記憶中的陣法慢慢向前摸索。

細看梅林土地,雖驟雨多日,可卻乾涸的迅速。捻起一片土,卻乾涸似沙。

‘如果那二人說的不錯,往昔即使土地不保熵,亦該有馬車痕跡。可其中……’順眼望去,道路雖多有曲折卻無有車轍。

鄧堯捻起土細細揉搓,半點梅花香氣鋪面而來:“未有痕跡,莫不是二人輕言?……亦或是二人不知?”

想到這裡,鄧堯丟卻手指間的泥土,順著來時的路一點點退了出來。

退出後也未曾和親衛打招呼,便走向梅林南側。

“果然……”

這遍地馬蹄痕跡和車軌完全證實了鄧堯的想法。叛軍互援並非直穿梅林,而是於一側繞行。梅林高聳障目,正好予以掩護。

‘既如此,那?’說著便順著蹄印慢慢向西摸索。直至走了兩三里才發現新情況。

原來那蹄印順來便有一條二丈寬的小路,小路兩側皆設有高臺,透著夜幕甚至可以看到不遠處隱隱約約的數座烽火臺。

“如斯。”看到這裡,鄧堯也沒有再深入下去。夜色悄然,可能前面便是叛軍哨子,再往前去豈不為打草驚蛇?

可正當鄧堯準備回去時,一聲聲急促的馬蹄聲便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