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不由得擔心起來。

他試著去撥動了一下門上掛著的鎖。

打不開。

必須要鑰匙。

在他思考問題的時候,姜昭突然聽見,樓下傳來的走動聲。

護士回來了,發現他不見了,於是告訴了別人,那些人,現在,應該是在找他。

姜昭的心裡出現了這種猜測。

顯然,他應該沒有猜錯。

因為他聽見了二樓病房一間一間被開啟的聲音。

頭一次這麼慶幸,自已聽力好。

想必那些人很快就到三樓了。

姜昭轉身開啟302旁邊的病房——301的門躲了進去。

一進去,就與床上一人悠悠對視。

301有兩張病床,但此刻,病房只有一人。

一個成年男人。

鬍子邋遢頭髮茂密的男人。

病房裡開著燈,很亮,男人盤腿坐在床上,此刻,正面露不善的看著擅自闖進他病房的少年。

他的表情絕對算不上好,眉尾高高吊起,姜昭幾乎是對視的下一秒就不自覺的屏息。

男人表情不善,“你是誰?”

男人沒有大叫,沒有把樓下的那批人引到樓上來。

但姜昭還是覺得他的聲音有些大,但由於這是男人的病房,他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他開口央求:“可以讓我躲一下嗎?”

姜昭並不知道樓下的人什麼時候會上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會搜到這間房間。

但走廊太黑了,聽著那些腳步聲,以及他還不知道祁湛目前的狀況,這些都讓他變得不安。

腦子裡思緒亂成一團。

他已經忽略了這是精神病院,病房裡的,都是一些病人,擅自進入病房尋求一位精神病人的幫助有可能會有危險。

男人或許是很久沒有聽到過這麼溫柔的聲音了。

在他的記憶中,爸媽的謾罵,被注入體內的藥劑,醫生的指責,看不見光的房間,全都算不上美好的回憶。

男人恍惚了一瞬。

下一秒,那股因為陌生人擅自闖入房間的暴躁漸漸轉化為悲觀。

這是雙相情感障礙,情感類的精神疾病。

會交替出現抑鬱和狂躁兩種精神狀態。

“你沒事吧。”看見男人捂頭的動作,姜昭輕聲問了一句。

不會是因為他,然後這個人才突然發病吧?

男人沒有搭話,捂著頭痛苦的倒在了病床上。

翻來覆去。

他只覺得耳鳴,眼前閃過的是極致的黑。

良久,才恢復正常。

這是他僅有的間歇期,只有在這段時間,他才像個正常人。

男人的眼神慢慢變得清醒,他看向站著的人,說,“你躲吧。”

雖然姜昭身上並沒有穿病服也沒有穿白大褂,但男人還是答應了。

畢竟這是他接收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得到男人的肯定後,姜昭的身子鬆懈了下來,他輕聲的關上了病房的門,然後朝裡走。

“謝謝。”他到男人面前說了一句。

病房裡並沒有什麼藏身之地,除了兩張病床,可以算的上是什麼都沒有了。

不過,姜昭發現,有個陽臺。

病房裡安陽臺倒是挺稀奇。

姜昭走了過去,發現陽臺下面全是荊棘。

只要掉下去,必定會被扎個千瘡百孔。

像是為了防止病人跳樓自殺又像是給跳下陽臺的病人的懲罰。

一陣冷風吹過,吹的姜昭身子瑟縮了一下。

他想回病房,卻在轉頭的時候看見了隔壁的陽臺。

他的腦海裡,突然就冒出了一個危險的想法。

可以翻陽臺。

翻到旁邊的病房陽臺上。

但這事顯然風險比較高,兩個陽臺間隔並不算近,但凡失誤一次,就會掉下去。

掉下三樓也許不會死,但他一定會被下面的荊棘紮成“刺蝟”。

在心裡糾結了一下,姜昭還是決定翻陽臺。

牆都翻了,再翻一次陽臺。

都翻一下哈哈。

死了也圓滿了。

姜昭從來沒有劇烈運動過,用手撐著爬上陽臺的邊沿都有些費勁。

他喘了兩口氣,往下看了一眼。

那些荊棘像是觸手,此時正花枝招展的向他招著手,讓他貢獻出自已的生命。

他心裡慌了神,隨即又在心裡安慰自已。

自已早晚都是要死的。

還是去看一下祁湛吧。

他不知道祁湛目前的情況如何。

這種未知的恐懼顯然要比這些荊棘危險的多。

祁湛已經不知道這是幾點了。

只知道外面天色黑的嚇人。

在他打完那個女人後,就來了幾個護士給他包紮了手上的傷口。

女人也被帶走了。

那些扣著他的手銬已經被取了下來,但病房門是鎖著的。

從外鎖著。

他打不開。

而且他知道,他這間病房,有監控。

做了什麼舉動都會被人知道。

這種被監視的感覺並不好受,所以他關了燈。

房間一片漆黑。

祁湛猜測,走廊應該也沒有燈。

他躺在床上,卻睡不著覺。

恍惚中,他聽見了姜昭的聲音。

好像在叫自已的名字。

病秧子不管什麼時候,哪怕剛開始很討厭自已,他聲音永遠都是那樣的溫柔。

只不過他自已沒發現而已。

但是祁湛卻不敢繼續想下去。

姜昭怎麼會出現在這呢。

這裡這麼危險,病秧子可不能來這。

祁湛可以接受自已染上一層淤泥,他有骨氣,再怎麼樣,他的脊樑也不會彎曲。

但他不想姜昭染上世間汙濁。

他迷迷糊糊的閉上眼睛,努力放空自已的思緒。

卻怎麼也睡不著。

祁湛突然聽見了陽臺上的動靜。

他睜開眼睛,面前還是一片黑暗。

他坐起身,往陽臺看去。

下一刻,他的雙眼瞪大,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

姜昭站在陽臺,正在拍自已手上的灰。

滿屋子的黑暗要將他吞噬,祁湛卻看見,站在黑暗外的人,月亮散發的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面目照的清晰起來。

越過無邊黑暗,祁湛看見了光。

祁湛聽到姜昭叫了自已的名字,然後又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他說,“祁湛,我帶你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