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頌不知道自已為什麼,今天晚上心裡總是覺得很堵。

他突然覺得,姜昭好像不需要自已了。

剛剛吹頭髮和現在洗貼身衣物的活都是沈川州在幹。

少爺沒有叫他。

這樣的想法讓他有些無措。

像是即將被拋棄的動物在進行最後的微弱掙扎。

不對,不能不開心。

少爺這樣做肯定有他自已的道理。

可能只是那個人做的比他要好。

他要更加努力,做的更好。

這樣少爺就會需要他了。

江頌默默的躺在床上,面靠著牆,努力平靜自已的思緒。

他一直喜歡面對著牆將自已蜷縮起來睡覺。

小時候,是因為冷,橋洞下可以避雨,但不能遮風,瘦瘦的小孩只能用雙手抱著雙腳膝蓋將自已捲成一個團以此來減少身體溫度的散失。

長大了,可能是習慣了這種睡姿,又有可能是因為缺乏安全感,所以想保護著自已柔軟的腹部。

他突然覺得自已很沒用。

學了這麼多年還沒學會怎麼更好的照顧少爺。

別人做的都比他好。

可他不想離開。

至少,在沒被徹底拋棄之前。

他又想起剛剛在手機上看的訊息。

他調查了沈川州的身世。

可紙上只寫了他爸媽離婚,他由他媽帶大,他媽在六歲時死亡,從此他孤身一人。

利用空餘時間兼職,然後一步步完成自已的學業。

可是卻查不出他媽媽是怎麼死的,也沒查出他媽媽的工作是做什麼,經濟來源是從哪裡來的。

心裡一種直覺告訴江頌,這份資料是假的。

是偽造的。

可是他卻不敢去和姜昭講。

他怕姜昭覺得自已只是因為嫉妒。

嫉妒姜昭對沈川州的好,嫉妒沈川州才認識姜昭幾天就搶走了他之前的九年。

不會的。

他不會嫉妒。

只是……羨慕。

那就先不告訴少爺好了,等自已查到沈川州的確切資料再告訴他。

江頌聽到了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和姜昭是對床。

少爺上床了。

江頌的身子片刻僵硬了下,隨即悄悄轉了個身。

在病房也是,他和姜昭是鄰床,他會在姜昭睡著的時候,隔著微遠的距離靜靜看著姜昭。

他也不知道自已當時在想什麼,好像,就是單純的放空,莫名的,就只是想把視線放在姜昭的身上。

像是一個漂浮世上的浮萍,找到了自已的靈魂歸所。

宿舍已經關了燈。

很黑。

但他總能第一眼看到他的臉。

他又聽到了鄰床的動靜。

謝琛下床了。

哪怕心裡已經有了那種猜測,但這種猜測真實發生了還是會很難過。

為什麼會難過。

你不應該難過的。

要習以為常。

謝琛又開始了爬床行動。

下午被阻止了,這次一定要成功!

他自以為悄咪咪的下床,其實動靜另外三人都聽見了。

江頌面無表情的看著謝琛從他床前經過,眸子黑黝黝的。

靜了兩秒,他還是輕輕轉了個身,面對牆壁,將自已蜷縮在一團,閉上了眼睛。

很晚了,要睡覺。

沈川州則是立馬坐起來,問,“你在幹嘛?”

謝琛被抓包了也不尷尬,清澈的嗓音在黑暗中將少年說的話傳遞給了每個人。

“我要睡覺。”

“你的床在那邊。”姜昭起身,指了指。

哪怕可能謝琛看不見他的動作。

“不嘛,要一起睡。”謝琛有些耍無賴。

沈川州呵道,語氣淡淡,“我們一起睡?”

“不要。”

謝琛聽到這句話反應極大的搖了搖頭。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

他只想和姜昭一起。

沈川州冷眼看著。

“上來吧上來吧。”姜昭懶得多廢話,掀開一側的被子。

他已經有些困了。

懶得再去哄一個比他還高的孩子。

聽到這句話江頌的身子僵了一下。

哪怕相處了九年,他也從來沒有和姜昭同床共枕過。

他不會提這些要求。

因為他知道,

他不配的。

終究是不配的。

哪怕姜昭睡不著爬上了他的床,把他踹了下去。

被姜昭踹下去後,他就不會再上床了。

哪怕他知道,他上床了姜昭也會懶得回去。

兩人會睡一張床。

但他不敢。

只要不被丟下就好了。

不能貪心。

你已經擁有很多了江頌。

你為什麼還要妄想?

你真賤。

難怪沒有人喜歡你。

你只配一個人。

謝琛上床後,動作很不老實,手在姜昭身上摸來摸去。

姜昭覺得煩了,動手打了他一巴掌,“不要亂摸。”

“男生之間摸摸怎麼了嘛。”謝琛小聲嘀咕。

沈川州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才剛躺下又坐起了身,見姜昭看了過來,他彎眸淺淺笑了一下,聲音乖巧,“我想去廁所了。”

不等人搭話,他就自顧自的下了床。

要是有煙就好了。

他當時搬過來的時候為了裝三好學生把煙全部丟了。

聽著兩人在他頭頂上方的談話,沈川州覺得,自已再聽下去,那些情緒他自已也控制不住了。

暴戾,冷漠,嗜血。

他骨子裡的陰暗面幾乎要被全部觸發。

明明認識姜昭的最先是他,憑什麼這些人一個兩個的都來和他搶?

姜昭今天也累了。

起得早,又奔波了那麼久,很快腦袋就迷迷糊糊起來。

謝琛一把鑽進他的懷裡。

姜昭把他推開,“別抱我。”

“像媽媽。”謝琛突然沒由頭的冒出這一句話。

“……”

“記住我說的話了嗎?”姜昭一臉嚴肅。

“記住了。”謝小學生點點頭。

“那你背一遍。”

“第一,不要搭理別人講話。”謝琛頓了頓,“因為別人都是壞人,會把我騙走。”

“第二,老老實實待在座位上不動,等著你們過來接我。”

“第三,如果有人自稱是我的朋友和我打招呼,叫我出去玩,我要板著臉說‘不感興趣’。”

“還有……”謝琛咬了咬唇,“不能哭,不能掉眼淚。”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淚就湧了上來,“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有點。”姜昭實話實說。

江頌眨了兩下眼睛,默默將手裡的書抱緊了點。

姜昭沒有搬書到教室去。

他搬不動。

江頌有些慶幸。

幸好自已力氣大。

謝琛剛要落淚,一聽這話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了,“不哭了。”

“別討厭我。”他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