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原郡的邊檢站在成宜縣附近,陸澈與楊充等四人到達此處時,看到有些匈奴人在這排隊辦邊檢手續。

因為這個邊檢負責接收南遷的匈奴人,所以建設規模明顯比一般的邊檢站要大的多,十餘名長樂衛尉領一群差役在這忙活。

陸澈這一隊臨近邊檢臺時,看到一名尉官領兩名差役在前,楊充和楊金首先辦完了手續。屈蘭居因為是匈奴人,查驗的手續難免複雜一些,中間還有一位來自匈奴的差役問詢了一番。

他們三位辦完後在前方等待,到陸澈這,拿出通關文牒後,差役和尉官查驗無誤,還是問起了符牌。

陸澈只好說明,符牌在來的路上遺失。但拿出當年自已在烏孫的那個符牌的話,上頭的年份在一百多年前,難以解釋。於是在來的路上想好了說辭,說自已祖上在烏孫即與漢地有所來往,這是西域都護府當年發給本家高祖的符牌,到自已這輩,也直接用了高祖當時在符牌上刻的這個漢名。

結果尉官接過這個符牌後,眼睛越瞪越圓,臉上逐漸佈滿紅光:“這…這真的是一百多年前都護府時期的符牌?!這次…我居然見到真貨了?”

尉官立即朝差役說:“快快,速請孟老!請孟老前來核驗!”

一名差役立即飛奔往後頭一棟房屋去了,原來那裡是兩位老邊檢尉官的住所。因為這些年,南遷來的西域各國人都有,有時會涉及到一些很悠久的符牌和文牒,那二位精熟此事項,所以平常的符牌和文牒查驗,一般的尉官和差役完成就行,遇到前頭邊檢站拿不準的,則會請出這裡的老尉官。

片刻之後,一名尉官裝束的老者朝邊檢臺走來,臉上難以掩飾的興奮:“都護府時候的符牌?烏孫來的?還是初元年間的?哈哈哈,這可真不多見,老朽要好好看看。”

到了近前,幾位尉官和差役紛紛站好,一起施禮稱見過孟老,這位老者一揮手錶示不必客氣,然後來到跟前先看了看陸澈:“看面相應是來自烏孫。”

這位孟老又把符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並把上頭的刻像和陸澈進行核對,點了點頭:“符牌確實是都護府規制無誤。這符牌上是閣下的高祖?果然是一家,真的很是相像。”(封神後的形象和之前會稍有差異,但明顯還是十分相像)

陸澈拱手道:“在下之高祖,心慕中原,可惜當年西域戰事紛亂阻隔,未能來此,今日陸某有幸至此,也算有機會了卻祖輩心願。”

“等等,閣下的高祖曾歷戰事?來來,說說都歷過哪些戰。”這孟老顯然是要詢問驗證一番。

“在下高祖,所歷最大者,乃赤谷城一戰。”於是陸澈乾脆將赤谷城戰役敘說一遍,說到激烈悲壯之處,在場眾人也有感嘆落淚者。

後來陸澈乾脆加上了在千星洞時遇到的陳玉所說的救援之事,給說成是本家高祖隨行去接應援軍,結果遭遇匈奴軍,可惜本方兵少並且遇上沙塵暴,眼看著陳玉兄弟陣亡,自已也重傷,幸有同袍救回,回來的時候赤谷城已經失陷,據曾祖所言,高祖遂鬱鬱而終。

孟老聽完陸澈所說,點點頭:“好,老夫已然明瞭。”回頭把這個邊檢臺的主管尉官拉到後頭,耳語一番,然後回屋去了。

這位尉官對陸澈和楊充、楊金、屈蘭居等人說:“楊充、楊金可即刻回鄉;屈蘭居、陸澈暫留此處,一刻之後,有下一趟負責的校尉引領二位前往安置所,處置後續事宜。”

楊充姐弟當即表示,陸澈曾救他們一命,乾脆一會隨他們一起去安置所,看看方位,然後回家,尉官也同意了。

過了大約一刻鐘,來了一名校尉領著七八個差役,引領需要安置的一批人,前往附近的安置所。

原來南遷的匈奴人和西域諸國人士,根據各自生活習俗,在五原、朔方、雲中諸郡都建設了若干安置所並配農牧區。大部分南遷的匈奴人來到此地後,都覺得以前的遊牧生活過於艱苦,很快就適應了農牧生活。

到達安置所後,按差役分派,陸澈和另外三名鮮卑人分到了同一個宿房,屈蘭居和另外幾名匈奴女子,分派到了附近的另一區域的宿房。差役臨走給他們發了幾個役事竹牌,說上頭有安置區目前可從事的役事,可以先看看想想選哪個合適,最多三日之內,會有下一批校尉和差役安排他們後頭的役事、農牧用具和營生之類。

楊充姐弟二人和陸澈又閒聊了一陣,說最近幾日還會來,陸大哥要是定下役事後,也一定告知,他們也會盡力來幫陸大哥儘快適應此地,陸澈表示感謝後,姐弟二人離去了。

此時已經漸漸天黑,掌燈後,陸澈已經安頓好馬匹和行裝,然後看看這幾個竹牌,上頭有十餘種役事可選,陸澈仔細查閱後,結合來中原之前修煉的技能,選了個“醫者”。

第二天早起,有兩名差役來發放餐食,然後也沒見人來安排別的,估計最近比較忙碌,他們這撥人還沒排上。

剛過午,突然有人來敲陸澈這個屋門,陸澈開門一看,來的是一名校尉,以為是安排役事的,返身要去拿竹牌,這位校尉抬手說不必,我不是安排這事的。

校尉說:“在下乃本郡宜梁縣校尉陳宣,請問你是烏孫來的陸澈嗎?”

陸澈說正是本人,於是陳宣請他重新敘述了一番赤谷城之戰。

講述完畢後,陳宣低頭不語,沉思良久,過了好一陣,對陸澈說:“符牌請拿來一觀。”

陳宣接過符牌,仔細摩挲了一陣上頭刻的年份,又問:“是否還有同期之物?”

陸澈想了想,把環首刀取下,放到桌上:“陳校尉請看,此乃本家高祖傳下來的環首刀,此刀當年也參加過赤谷城一戰。”

陳宣身軀一震,眼睛直看了一會這把刀,輕拿起來,又仔細看了看刀上的斑駁印跡:“一百二十多年了,真是…太久了。”

過了好一陣,陳宣將刀放回桌上:“實不相瞞,陳玉是在下的高祖,與閣下之高祖曾一起戰於赤谷城,後葬於西域都護府,今日能見到閣下,也是陳某之幸。”

原來,陳玉當年陣亡後,因沙塵暴猛烈以及戰亂,直接安葬到了西域都護府,陳玉的家人後來幾次試圖前往拜祭,皆因戰亂未能成行。

昨日,孟老聽完陸澈的講述,立即想到了鄰縣宜梁縣的文獻記載,校尉陳宣曾經有高祖陳玉參加過赤谷城之戰,於是馬上派人前往通知,一則看看能不能給陳宣帶來陳玉一些別的事蹟,二則也透過陳宣進一步確認陸澈的身份。

陳宣聽完陸澈的講述,認為無誤了。陸澈也感慨萬分,心想當年遇到陳玉,也提到過家人之事,如今竟然真的遇上了。

陸澈對陳宣說道當年戰事紛亂,所以陳玉的遺物也未能帶來,不過這環首刀,也算是本家高祖和陳玉一起作戰所用,既如此,就直接送與陳宣。

陳宣客套一番後也就收下了,然後又說起來時遇到的楊家姐弟,說既然你們都認識,那這事好辦了,乾脆給陸澈安置在成宜縣就是了,這樣離楊家姐弟很近,同時宜梁縣離這也近,他自已想來也隨時可以。

於是後頭一段時日,陳宣幫忙聯絡本地醫藥之有司部門,安排陸澈完成了醫者從業測試,之後又聯絡了牙行,租辦鋪面場地,並幫忙採購桌椅案架等物,終於幫陸澈開起了醫館,定名為“永成堂”。

永成堂開起來後,一開始來的人很少,後來有一日,附近因為一撥軍士負傷較多,軍醫短缺,陸澈前往幫忙,當年從五莊觀學到的跌打損傷膏丹之術算是有了用武之地,軍士們也無不敬服,於是永成堂和陸澈名聲大震。

兩年之間,本地的原住百姓、匈奴安置戶、各路校尉都尉甚至度遼將軍[1]府的人,都有不少來永成堂看過病的。

中間有一次,度遼將軍壽誕,發帖請了陸澈前往參加壽宴,席間問起有什麼事能幫忙的,陸澈說最近有時要去鄰縣或附近的雲中郡行醫,而本郡郡署簽發的安置專用符牌通行時查驗手續較為繁雜,不知能不能換成可在兩郡範圍內自由通行的。

將軍聞之大笑:“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況先生之才,兩郡範圍,怕是小了點。”招手喚來主管此事的校尉,吩咐了一番,然後告知陸澈,兩日後巳時,來將軍府領取軍制符牌,從此漢地之內,任其通行。

這期間,楊充楊金姐弟倆,以及之前和陸澈一起來的屈蘭居,隔三岔五也會來永成堂幫個工,陳宣也沒事就來湊湊熱鬧,趕上屈蘭居在的時候,經常還會以屈蘭居漢地語言不甚熟練來逗笑。

這一日,陸澈正在永成堂看診,街上突然有一夥人跑過,邊跑邊大喊:“捷報!大捷!車騎竇大將軍領大軍出塞擊匈奴三千餘里,燕然勒功而回!”

此時屈蘭居恰好也在堂內幫工,聽聞此訊息,也是一怔,終究這次擊敗的也是匈奴人,雖然是之前和他們不睦的北匈奴人。

陸澈嘆了一聲:“屈蘭姑娘不必難過,或許以後…真的可以太平,不打仗了。”

[1]度遼將軍:兩漢三國時期,負責維護北部(包括東北、西北)邊防和協調管理北方民族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