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澈這一日午後,誤食野菜中毒,倒於樹蔭之下。

暈厥之前,陸澈迅速閃過一系列念頭,其實他出發前也想過是否要帶幾名弟子隨同前往,但細想之下覺得弟子們各有繁忙事務,並且有數位弟子修道也進入重要階段,於是就算了。

所以,未帶弟子共同遊歷,陸澈並未後悔,但是也覺得自已若是就此亡於大漠路中,還是有些遺憾的,只能等待後任觀主去尋取聚念之物了。

過了不知多久,逐漸聽到周圍有陣陣絲竹之聲,細聽至少有豎箜篌、五絃、答臘鼓幾種,以及夾雜著喧鬧的歌舞和火堆噼啪之音。

耳中聽著這聲音的同時,陸澈緩慢的睜眼,一看此時已經是天黑,附近至少有五十多人圍著火堆歌舞,稍遠處停著四十餘駱駝在睡覺,貨物也都擺放在駱駝旁邊。

陸澈坐起來細看這五十餘人,都穿窄袖錦繡緣對襟長袍,頭戴氈帽,還有些人沒氈帽,把頭巾搭在肩頭。

然後陸澈再細看附近,自已那馬和馱包也都在,摸了摸身上的文牒等重要器物,也並無遺失。

附近的倆人,一見陸澈坐了起來,立即起身朝一個圓氈帽瘦高個走去,湊近說了幾句然後往這邊一指,那瘦高個也扭頭看了看陸澈,叫過旁邊一壯漢,一起大笑健步走來。

因為附近還有人在歌舞,這瘦高個和壯漢來到陸澈身邊,說話也和大喊差不多了,壯漢用烏孫語對陸澈喊道:“這位兄弟,你可算醒啦!中午遇到你,到這會都戌時了,我們給你準備的墳坑用不上啦!哈哈哈哈,看你這面相是烏孫人,我拿烏孫語說話,你聽得懂吧!”

“對了,介紹下,我叫則多,這位是我大哥則丹!我們是龜茲來的商隊!大哥算是隊伍的頭頭!”說到這,那壯漢用手一指旁邊的瘦高個。

則丹衝陸澈點了點頭。

陸澈起身施禮回答:“在下確實是烏孫人,常與漢地經商,漢名陸澈,路過此地,意外誤食野菜中毒,幸虧遇到幾位,先多謝各位救命之恩了!”

“不客氣不客氣,你吃的那野菜確實是有毒的,和另一種我們常吃的野菜像的很,不常在這一帶來往的人,分不清,中毒不奇怪。焉耆到鄯善這段路上,因為這個年年都有死的,我大哥在這段路上走的多,也略微知道點解毒的辦法,當然兄弟你真命硬,大哥以前遇到這種,也不是個個都能救活,遇到沒救成的,大哥難受的很,經常的我還要幫忙挖墳坑,好好給人安葬…”說到這,則多擺擺手,看來是想起以前遇到過中毒死的那些人,也有些難過。

則丹嘆了口氣,拍拍則多,過來和陸澈說:“陸兄弟放心,這個野菜中毒,只要救過來,就會一路恢復,後頭也並無大礙,不過在下也多問一句,從陸兄弟這行裝來看,似乎這一趟要走的距離挺遠,可否告知要前往何處?”

“列位有救命大恩在先,告知自是無妨,陸某此次要前往漢地倒賣貨品,同時往五原郡尋親。”

“五原郡…那確實挺遠,既然如此,陸兄弟稍候。”說到這,則丹從旁邊一處包裹裡翻出一本卷冊,遞了過來。

陸澈接過來一看,卷冊所繪是大宛到敦煌一帶的各式野菜花草,都用漢文和龜茲文註明了用途和毒性,比自已來時帶的那本詳實數倍不止。

“陸兄弟,你這前往漢地,路途遙遠,再中毒了可未必有人救你了,為保安全,這卷冊送你一本。”則丹說道。

“這如何使得,各位救我一命已經是大恩,如今又贈與這等貴重卷冊…”

雙方客套一番,最後陸澈乾脆扛過來一大袋子細鹽要回禮,則丹只用皮囊裝了一小袋,其餘剩下的說什麼也不肯收了。

“陸兄弟也不必客氣,這個卷冊是我們龜茲官署結合了本地商旅和漢地行商的經驗,年初才剛匯總修訂完成的,我們這幾個大的商隊,都抄了好多本,不缺不缺。可惜了以前中毒的那些沒趕上,以後遇到別的商隊我們也會多多發放,希望能少些中毒死的吧。”

則多湊了過來:“陸兄弟,卷冊收好,還有大哥你放心,以後多發放卷冊出去,死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少啦。走吧走吧,一起喝酒去!”

陸澈推辭不過,只好和則多則丹兄弟二人一起加入了龜茲商隊這些人之中,好一頓歌舞,亥時方入賬安歇。

次日,陸澈和則丹等人一起出發前往鄯善。

到了鄯善後,則丹他們的商隊要在鄯善集市買賣貨品,然後按計劃要返回龜茲,於是也就只好和陸澈分別。

陸澈再次感謝則丹一行人的關照後,整理行裝,補充物資,從鄯善出發前往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