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清風明月說完龐涓作為上一任觀主的事蹟,又看過背面的碑文,陸澈不由感慨世人只知龐涓當年戰敗身亡,卻不知後來他還竟有這般神奇經歷。更想不到的是,用其畢生所學與聞太師合著留下這六合陣圖,竟還能幫助人參果樹度過一場災劫。

龐涓任職的時間雖短,且和弟子們剛來的時候有矛盾衝突,但後來共同耕作各種,再加上最後觀中弟子還深受其六合陣圖恩惠,所以眾人紛紛大悔龐涓在世之時未能以師事之。後來艮水師兄就建議,以後到任的觀主,乾脆一見面就把觀主迎接和拜師禮儀合二為一,別管新來的觀主會啥,先拜上再說。

再之後的日子,陸澈除定期參加會議履行常事之責,其餘時間基本都用來以白火藍石之法施治人參果樹,在觀中就這樣過了十六年。

這時陸澈與觀中弟子發現,果樹黴變算恢復了,但果樹上的諸多初成小果,卻與自已剛來之時一般無二。陸澈心中不由得疑惑,翻閱觀志並和弟子們詢問得知這人參果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頭一萬年才吃得上一批;再算算時日,離這一輪得熟,還有四百餘年。陸澈也拿不準還有這麼久的話,果子們現在這般模樣到底有無異常,於是又仔細查閱了以前的果樹植養簿冊,觀察小果的色澤、氣息、大小、韌度並和觀中農部弟子討論幾輪後,基本得出了結論:

出問題了,果實生長暫停了。

這可咋辦?這人參果樹是本觀根基,法力護持皆源於此,這事大了,陸澈立即組織經部弟子暫停其他事項,開始從最早的觀志查起尋找解決之策,結果發現最早的觀志那幾方石刻石畫並未說到這情況;一千八百多年前開始觀志才有文字書簡,比這一輪果實開熟還晚,陸澈和弟子們翻閱了一遍,果然沒啥有用進展。

弟子們全都無策,齊齊的看向陸澈,滿眼寫著希望陸觀主能有妙手解決此問題。陸澈苦笑:“天尊讓陸某來此司植這人參果樹,可眼下這事陸某也不知如何是好。要不,乾脆清風明月留下一起繼續試驗,其餘弟子散去各司常職去吧。”

陸澈領著清風明月,擴大了典籍簿冊的翻閱範圍,可能和此事有關的治法挨個全都試試,又過了一年有餘,依然毫無進展。

到後來,陸澈乾脆分派清風明月也做別的去了,自已一人繼續試驗。

單說夏季這一日午後,細雨微微有轉大之勢,陸澈扛鐵鍬來到人參果樹園中,檢查水道是否通暢。

陸澈在草叢之中仔細檢查,遇到過密之處則用鐵鍬分開並修正排水溝渠,不由得離人參果樹越來越近,同時也發現草木似乎越發的翠綠。

走了不知多久,一抬頭,陸澈一驚:這是何處?

但見一片草地如鋪綠氈望不到邊,腳踏其上如三寸羊毛,穿插多處桑木楊木槐木叢林與亮水之湖。再看二百步外,有一處樓閣,八根黑木立柱撐起,樓頂青綠琉璃簷牙高啄。草地叢林之遠近及湖中各處,可見長右、兕、騶吾、鸞鳥、旄馬、虎蛟諸般異獸奔走飛舞,同時隱隱聞得空中有金鐘玉罄之音。

陸澈閉目一拍額頂,再睜眼看,周圍一切如故,心中大為疑惑:剛才不是還在清理水渠?再看看鐵鍬尚在手中,只是自已為何突然到了此處?

思索片刻,陸澈決定先去那樓閣看看,於是扛鐵鍬向樓閣處走去,路途之中,不斷有騶吾、旄馬從旁路過,或貼身而過或奔走而來注視片刻離去。

離那樓閣還有四十步時,只見正門處閃出一人,頭戴孚帽、著月白長袍、套大擺袍長褲、踏白襪短靴[1],一陣略帶破空之聲的嗓音傳來:“來者可是陸觀主?”

陸澈回道:“正是陸某。”緊走一段近前一看,發現此人面如白玉,頭面及上臂等多處有血漬傷跡,不由的問起:“尊駕如何稱呼,何故負傷至此,這裡又是什麼所在?”

“在下參若,區區小傷不足為懼,這裡是人參玄境,在下等候陸觀主多時了!”

陸澈此時已經走進樓閣,再仔細觀看此人,發現此人是一名…宦官?一時不知就裡,先問道:“這裡是人參玄境?和人參果樹什麼關係?”

“陸觀主且坐,容在下取茶飲,細細說來。”參若領陸澈進入樓閣,各選一蒲團坐下,彎指一捻,在小桌奉上茶點,開始說起這人參玄境。

人參玄境,位於人參果樹之中,化聚果樹之精氣而成,參若即為人參果樹之命相映照,也就是說,進入人參玄境後,與參若對話,就相當於和人參果樹對話。

參若對陸澈說道:觀主到達之日,我已知曉,奈何當時被火雷所傷繼發黴變,難以邀請陸觀主前來,直到陸觀主以白火藍石之法救治許久,才恢復到如今。

參若身上的各種傷跡,也映照了人參果樹被火雷黴變所傷的印記,如今看來已基本恢復,過一陣自然就完全復原如初。

然後陸澈問起最近人參小果停了生長之事。參若回答說火雷黴變外傷將愈,但內裡缺損較重,故此停了生長。陸澈問是否有治療之法,參若側頭沉思,過了許久,對陸澈說:“治療之法倒是有,只是頗為勞苦,且可能需要百年之久,觀主您當真要試?”

“陸某來就是管這個的,豈能不救,速速說來如何施治。”陸澈果斷回應。

參若於是向陸澈說起這重開人參果成熟之法。

原來,人參果樹乃天地靈根,果樹吸納天地靈氣日月光輝,可成芽、開花、出果;而最終得熟,則需靜息三千年,回憶天下興衰之事以做肥料。

以前此類事料,來自觀中經部弟子誦讀典籍,以及來往訪客與弟子們的各種閒談。

如今人參果樹因遭火雷黴變之災,憶取事料過程遭遇重挫,於是果熟停滯,此時需命格相合之觀主來重開果熟,操作方法是:

觀中常事會議需移步到樹下,這樣諸事及閒談人參果樹自然知曉,即作為基肥藥引,這一步需百年左右;

然後再需觀主遊歷天下,從“喜、怒、憂、思、悲”五情之中至少獲其四,取相應聚念之物,祭於樹前作肥料即可。

聽到這,陸澈想起確實在觀志上見到一個簡略的記錄,提到八百年前出現過一位觀主可進入人參玄境,屬命格相合之人,想不到這次自已也趕上了。

陸澈又問:如何得知何物為聚念之物。

參若答曰:你我命格甚合,見則自知。

二人又相談一陣,陸澈決定回去了,按參若所言,自天楄之樹所指方向,低頭前行一陣,果然回到了樹旁的草叢之中。

此時雨已停,看看天色已晚,就回房間準備晚飯去了。

與清風、明月、杜赤、開青四位弟子共同晚飯期間,陸澈說起今日人參玄境之事,四位弟子頓時放下盤碗,飛奔而出。

片刻之後,艮水、離火及十餘位師兄大笑蜂擁而入,進屋便大喊:“師父果然命格甚洽,哈哈哈哈……”

原來,人參果樹與本觀靈息連通,本觀弟子之壽運、術法修為皆與此樹密切關聯,趕上了命格相合的觀主,不僅有望修復人參果,還可促進全觀弟子修為大進,眾人豈能不喜。

[1]孚帽、月白袍、大擺長褲、白襪短靴:漢代宦官的常見服飾。此處人參果樹之果熟暫停,故而出現了宦官形象,此設計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