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看了看我,沒有說什麼,又繼續陳述:“後面我們從米粥出來後,胖子被架著在角落的欄杆上。”

“米哥挑了個沒人的地方,然後擺擺手,那些人就把胖子直接往外懟,直到胖子已經半個身體在外面才停下。”

“胖子那個時候已經非常怕了,酒估計也醒的差不多了,就開始瘋狂求饒。”

“米哥一直沉著臉沒有說話,過了好久才讓人把他拽上來。”

“然後米哥點了根菸塞到他滿是血的嘴巴里,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直接明瞭的告訴他,如果不想死的話今晚就不要報警……”

我一愣一愣地看著阿坤,半晌後才不敢置信地笑了笑:“你丫的在這裡說笑話呢,米哥這麼溫文爾雅的人,怎麼可能是你說的這樣。”

阿坤輕輕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會是這樣的反應。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會相信米哥居然是這麼一個人。你不知道,當時我們三個都看傻了。”

阿坤指了指賣毛豆那姑娘:“特別是她,嚇得臉色慘白,腿都有點發抖。還是楊桃扶著她,要不然我感覺得一下癱軟跪在地上。”

我看了眼那姑娘,然後陷入沉默。

事已至此,阿坤肯定沒有在騙我。剛剛我開的玩笑,其實恰好證明我已經相信他說的話。

真是這樣,那我對米哥的所有印象都應該翻盤。真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他絕對是有黑社會背景的,搞不好還是個黑社會大哥。

一下子我感覺突然就明白為什麼他要把生意交給我做,為什麼要躲在幕後。

“這跟他給我說的完全不一樣。”

半晌後,我才感慨地嘆了口氣。

“他也告訴我們不要跟你說,甚至他的話裡面我感覺有一點威脅的味道……我想,要是我們幾個把這事兒說出去,下場可能比那個胖子還要慘。”

阿坤盯著我看了看,然後提醒道:“你也不要覺得自已是被偏愛那個。我感覺他先前沒對你說實話,壓根就是怕你才醒來,腦子不清醒,一會兒在你爸媽面前露餡。”

張了張嘴,半晌後我才接過他的話:“嗯。”

“所以你現在準備怎麼辦?後面還要在米粥上班嗎?”

楊桃靠過來,一臉擔憂道:“我覺得要不你找個合適的理由把這活辭了吧,有這麼個黑社會老闆,我怕你以後出什麼事情。”

阿坤點頭表示附和,他們齊刷刷地看著我,似是在等我做出答覆。

我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答應他們辭職。

也許是我沒親眼見到當時的場面,所以對米哥沒有那麼恐懼。

所以我覺得還是可以繼續上班的,畢竟薪水太豐厚了。雖然感覺有個黑社會老闆很危險,但我覺得我還是怕沒錢一點。

“你把這個工作辭了,我們一起做直播間。你做我的幕後,以後直播的收益我們四六分成怎麼樣?”

楊桃忽然開口,我被她的話驚到了。

胸口有絲絲暖意,但我還是搖頭表示拒絕:“不了,先不說我不懂行,做不了你的幕後。再說四六分成也太虧待你了。”

“那……三七?”

“不行。不用再說了,我是不會答應的。”

我堅決地搖頭,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都不用勸了……對了,今晚的事情我們幾個就當沒有發生過。何況保守這個秘密,對我們自身也有好處。”

說完我瞥了一眼在角落裡看著我們的姑娘,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過來。

“情況你都看見了,我想問你能不能當做這個晚上什麼也沒發生過。”

我頓了頓,然後輕聲說道:“出去千萬不要說出口,要不然我怕你會有大麻煩。”

姑娘拼命搖頭,表示自已不會說出去。她的手死死抓著自已的衣服,明顯是非常緊張。

“看你把人嚇得!”

阿坤忽然罵了一句,然後輕輕拍著那姑娘的後背。

我一瞬間被罵懵了……我咋把人嚇了?

病房裡陷入沉默。

我坐在床上發呆,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想著想著感覺有些困了,我又想起米心。一瞬間我有一股現在就拿楊桃的手機給她打個影片的衝動。

但是想了想還是放棄了,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現在這個樣子。頭上包著紗布,就像是個木乃伊,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楊桃覺得太沉悶了,旋即提議買盒撲克過來玩唬牌。不等我們說話,她就急衝衝地跑出去買撲克去了。

七八分鐘後她手裡拿著兩副撲克回來,興奮地拆著包裝,最後把牌洗好放在我腿上。

阿坤說在被子上不好放牌,於是他又去把床位放著的床上桌拿起來展開。頓時我們四個圍著桌子,一下子就有了氣氛。

我們的心情此刻得到緩解,於是我的臉上也有了絲絲笑容。

楊桃趁機拿出手機迅速地拍下兩張照片,我搶過來發現她拍的挺好的,那張照片裡我和阿坤互相看著彼此,頭頂著紗布,很是滑稽。

於是我拿著她手機把照片發給了自已,又拿自已手機給阿坤也發了一份。

遊戲開始後,我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姑娘不會玩,於是我們你一嘴我一嘴的教學,很快就把她給教會了。

唬牌帶給我們一些快樂,病房裡充斥著笑聲,氛圍也逐漸變得輕鬆。那個姑娘在遊戲的時候被阿坤慫恿著做個自我介紹。

她在扭捏半晌後,我們終於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叫楊漁,和楊桃一個姓。楊桃大大咧咧地挽著楊漁的肩膀,告訴她以後她們就是一對姐妹。她當姐姐,楊漁當妹妹。

我仔細看了楊漁一眼,忽然發現其實她長相挺清秀的,算是那種比較耐看的女孩子……

短暫的相處後,楊漁被阿坤贈予了一個嶄新的外號——洋芋!

……

打完吊瓶從病房出來後,我才發現這裡竟然不是醫院,只是一家診所。

我們的位置暫不清楚,但四周的環境看上去有點像是一個城鄉結合部的地方。

我看了阿坤一眼,他當即心領神會的解釋道:“米哥昨天帶我們來這裡的,這裡應該是他的地盤。不過我感覺這家診所好像並沒有對外開放……”

阿坤話未說完瞥了我一眼,我當下瞭然。他應該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這家診所所在的位置絕對不是為了盈利來的,因為要是為了盈利,應該不會開在這個比較偏僻的位置。

遠遠望去,很遠的地方能看見城市的輪廓。我想我們應該是到了某處郊外。

“現在怎麼回去,這麼偏僻的地方應該不太好打車。”

楊桃一臉擔憂地繼續說道:“我們該不會得走路回去吧。”

“在馬路邊上等等,應該會有那種城鄉線路的大巴車。”

我提議去馬路邊碰碰運氣,她們都沒有反對。我想應該也是想不出來更好的辦法。

一行人在馬路邊百無聊賴地期待有大巴車經過,楊桃已經耐不住寂寞,開始哼歌。後來我和阿坤也加入到唱歌的隊伍中,在這樣無聊的等待下,最終在我們即將放棄的前一刻,終於遠遠的傳來一陣大巴車獨有的發動機轟鳴。

我仔細看了看,不出所料這是一輛城鄉線路的大巴車。因為專門跑城鄉線路的這種大巴車,都會在車的正前方大玻璃上寫上兩個終點。

我招呼著一行人上車,最後在投幣的地方停了下來。摸出手機發現關機了,因此付不了費,我頓時有些尷尬。

楊桃和阿坤上來後也是面面相覷,三個人直接就懵了。

幸好楊漁身上揣了不少零零散散的現金,她數了數,投進去二十塊錢。

“你怎麼投這麼多?”

阿坤一臉懵逼地望著楊漁,把楊漁直接問傻眼了。我嘆了口氣,把他往後面拉:“你是不是從來沒坐過這玩意兒……你以為跟城裡公交車一樣兩塊錢一位啊?”

阿坤看了看我,又深深地看了眼正在看著窗外發呆的楊漁,朝著我小聲說道:“二十塊錢,楊漁要賣多少袋毛豆花生才能賺到?”

我沉默,想說找個機會把車費給她,但我又覺得太傷她的自尊心。

不想阿坤又碰了碰我的胳膊繼續說道:“其實我有個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說。”

“其實毛豆和煮花生都是下酒的好菜。我想,米粥能不能專門在選單上提供毛豆和煮花生來賣,就由楊漁來供貨。這樣客戶多一個選擇,楊漁又能賺到更多的錢。”

我眼前一亮,朝阿坤豎起大拇指:“你牛逼,這想法不錯。”

“是吧,意思是你也覺得可以?”

“嗯。”我點點頭:“不過話不說死了,更不要提前給楊漁說。我先回去問問小宇他們,酒吧的小吃供給這方面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況。萬一是給出去包乾的,那就沒辦法了。”

“也是,那你今天回去記得問。”

“我靠,你孫子真不是個東西。你爹我都頭頂紗布了,你還讓我去米粥給楊漁辦事兒。”

“你別裝啊,你這點小傷壓根就不影響。”

阿坤毫不在意地又摸了摸自已腦袋上的紗布,忽然就笑了出來:“這還是咱倆第一次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