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夜晚成都的街頭,感覺此刻非常愜意。

米心不像往日裡高冷地模樣,甚至在路上玩起了踩宮格的遊戲。

那是小時候經常自顧自玩的一陣遊戲,就是幻想每走一步都必須踩在格子裡,只要踩到線,或者超出格子外就會死。

我看著她的樣子感到分外可愛,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一面……一路上我很想再提一嘴西裝價格的事情,但是又遲遲沒有開口。我覺得她陪我來回奔波五百公里到成都看西裝已經非常虧錢,更不敢讓她幫我付一套不知道多少錢的西裝。看那個定製店的樣子,想必不會便宜。

那顆忽然異常想表白的心搞得我很心神不寧,我甚至有股逃走的衝動,因為我怕呆在她旁邊我會在某一刻腦子抽風給說出來。

“還在想西裝的事呢?不用再想了,那個衣服一套下來要不了多少錢,算是我送你的禮物,祝賀你的事業在未來順風順水。”

“沒有……也不能說是事業吧,最多叫做工作。雖然生意現在是轉到我名下了,但我又有什麼實際控制權呢,不過是一個打工的而已。”

“生意已經轉到你名下了?合同給我看看。”

“在家裡呢,當時簽了轉讓協議和一份勞務合同。不過老闆說他勞務合同要先拿回去備份,暫時我沒有,只有轉讓協議。”

米心眼睛微微眯起,我感覺她的神色有些古怪。她很快收好細微表情,只是輕輕提醒道:“勞務合同儘快拿到手上,以防萬一。”

“嗯,回去我就找老闆拿。”

相顧無言,我忽然找不到話題繼續聊天,和她現在慵懶隨意的狀態相比,我感覺自已有些緊繃。

“嗯……如果把這些生意都打理得很好,賺了很多錢,後面有什麼打算?”

“……還沒想過,也許首先做的第一件事是帶著爸媽出去旅遊一段時間。我想看看大理古城還有洱海,還有西藏的布達拉宮,聽說那是一個很能夠洗滌心靈的地方。”

我神色飛舞,特別是大理古城和洱海,我非常想去一次,這是個很久以前就有的願望。說起來原因也許聽起來會讓人感到幼稚,是為了一本書中的一個虛構人物。

“噢。”米心點點頭:“那事業或者說工作方面呢。”

“工作麼……也許會開一個家米粥的分店吧!”

“你好像很喜歡米粥。”

“因為我和阿坤在高中畢業那個暑假經常去,所以對米粥有一種歸屬感。我是一個比較念舊的人,所以比較喜歡米粥的裝修風格。”

我頓了頓,旋即說道:“話說,我很想知道,以前在米粥看到你的時候,你總是一個人看著窗外,好像很孤獨而且悲傷。我想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讓你會有這樣的表現。”

米心聞言眼神有些閃爍,隨後她沉默了。在她的沉默中我沒敢開口再問,我怕涉及到她不方便說的個人隱私。

看著她低頭小口咀嚼著韭菜,我頭一次那麼清晰直觀地欣賞她的美麗。之前她喝醉我送她回酒店的時候也看過,但遠不及今天這樣,活靈活現,美的不可方物!

“每個人家裡都有一本難唸的經,不是不告訴你,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這一路走來,我很疲憊。”

米心似是自嘲地笑了笑:“但是又有什麼關係呢,你們看到的我一直都是光鮮亮麗的。”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今晚或許是個很好的機會。人的壓力,都是需要宣洩的!”

我趕忙豎起三根手指朝天,做出發誓的模樣:“我發誓今晚聽完我會是一個守口如瓶的聽眾,聽了就會忘記這一切。”

米心不吃這一套,她噗嗤笑了出來:“你發誓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小屁孩。”

我見她遲遲沒有開口的念頭,心裡不由有些著急了,我真的想在這個夜晚好好給她做做心理建設,因為我不想她活的很累。

於是我對她各種誘導哄騙,企圖撬開她的嘴。但是她怎麼樣都不為所動,一個勁的往我的碗裡幫我夾菜。

我不免有些氣餒,於是敗下陣來,我的碗裡各種燒烤都快堆滿了!

埋頭苦吃的時候,米心的手機響了。她看著來電暱稱面色微微一變,旋即很客氣地接起電話。

“張律,那邊出結果了?”

“好,我半個小時內到。”

結束通話電話,米心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我不知道那一通電話到底講了什麼,只是知道對面那頭是個律師,不知道具體在處理什麼事情。

“怎麼了?”

“沒事……我恐怕要先走了。”

“我陪你。”

說罷,我招呼服務員過來買單,然後馬不停蹄地跟著米心上了車。

米心帶著我在馬路上一路狂飆,空氣在這一刻快要凝固了。我的心情在此刻變得有些焦躁不安,先前那顆衝動的心早就重歸平靜!

……

我和米心來到一家律師事務所,米心一下車,立馬快步走了進去。

“張律,司法鑑定所那邊的補充鑑定結論怎麼說?。”

“鑑定結論認定胡才賦的死亡與牙科診所的醫療行為之間存在一定的因果關係,以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三十為妥,判處牙科診所承擔胡才賦家屬因胡才賦死亡所支付所有相關費用的百分之二十五,總計二十三萬元。”

張律話音落下,輕輕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只有照辦賠償。”

米心咬牙切齒道:“我問過李醫生,他雖然兩次未檢查血壓和患者是否有心臟病的情況下拔掉了胡才賦的兩顆牙齒,但操作方面沒有任何問題……治療不徹底,他家屬強行要求出院才是導致胡才賦死的原因!何況他拔兩顆牙齒間隔兩三天,最後一次拔牙二十多個小時以後才昏迷,拔牙就算引發血壓不穩定但是也應該早就平穩,怎麼可能引發腦出血死亡?”

張律輕輕嘆口氣,旋即又說道:“事已至此,要尊重司法鑑定所的補充鑑定。”

“還有別的辦法嗎,牙科醫院只能選擇賠錢?”

米心不甘心地又問了一句,但仍然得到肯定的回覆。她臉色蒼白,眼神中透露著一股無能為力,我不由得很是心疼她。

簡單告別後我們離去,我安慰道:“做生意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的,這個社會不會因為你認為你對就遷就你,更不會萬事如你心意。”

“所以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面對任何事情都不要灰心喪氣。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嘛。”

米心眼眶通紅,忽然哽咽道:“我快要撐不下去了!你不知道,這些事情都不是巧合,全部都是有計劃的!”

“我媽和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和媽媽一直相依為命,直到去年媽媽去世,有個男人忽然跳出來告訴我他是我爸!”

“我以為媽媽走了會有爸爸愛我,但漸漸地我發現他只是想利用我,榨乾最後一絲利用價值。他想讓我和一個高官的兒子結婚,好讓他的事業更上一層樓……我不肯,他就告訴我會一步步摧毀掉我的所有生意,直到有一天讓我無路可退,選擇服從!”

“他的手段真的是太骯髒了,可是我又沒有任何證據能夠掰倒他,我該怎麼辦,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從半年前那次鬧掰以後,我的生意就一直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這半年我光善後賠償就花了不下三四百萬……我已經沒有多少資金了,快要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也許,實在退無可退的時候,我會選擇和他同歸於盡……”

米心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抽出紙巾幫她擦拭掉眼角的淚水,她沒有反抗。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我已經沒有招數能夠對付他了,我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忽然很用力地抱住我,我渾身一僵,一陣香風撲面而來,此時我卻無心感受她的柔軟。

我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米心,你聽我說。”

“你現在只是太難過了,因為你的父親對你這麼殘忍,讓你很沒有安全感。”

“可是這個世界上只要有困難就一定有辦法的,積極一點,我們一定能夠想到可以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就算你想不到,我也會幫你想到,相信我!”

“可是…可是真的,真的好絕望。媽媽苦心經營那麼久的生意,全部都在受他的折磨。”

“我該怎麼辦,我真的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步把媽媽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生意全給毀了。”

米心已經開始有些語無倫次。我發現自已對她所有的印象都是錯的,她其實也有很可愛的一面,也有崩潰的一面,而不是全部都是高冷的樣子。

我忽然覺得,恐怕她看起來冷漠的外表只是給自已的一層保護膜。

我沒有說話,緩緩拍著她的肩膀,任由她的淚水逐漸把我的衣服浸溼。此刻我的心中有說不出的不痛快,看著她傷心我也很不難過,但更難過的是,我不能像電影男主一樣發生奇蹟,來輕鬆解決她眼前焦灼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