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突然傳來導師的聲音,“考核結束,兩位選手辛苦了。”攝像頭壞了,但依舊能聽到聲音,她們看不見兩人的神情,只能聽到盤問環節,這次是林漸殊先開口,讓他們對情況進行闡述,殷殷很快便接話,大概描述了一下情況,接著就只能聽到紙筆摩擦的聲音,攝像機那頭停頓了好一會兒,又響起一個比較陌生的聲音,“男人是誰?人頭鬼是怎麼形成的?”禮青對這個導師有一點印象,記得在辦公樓見過導師的名單,他似乎是叫何芥,“根據觀察推斷,”禮青終於聽到周觀擬的聲音了,很平靜,只是失去了一些活躍。“人頭鬼,應該是一個畢業不久的少女,應該是不久前的某個夜晚,被拖進工人居住的地方進行了非人的虐待,而為首的應該就是被拖拽的男人,男人應該集團某個高管的孩子。”她大概是猜到了導師接下來的問題,便接著說下去,“最開始主管說有人失蹤,卻又撒謊也不願意調檔案,希望我們把這鬼除掉。樓盤突然停止修建,整個工地被封起來,工人被遣散後發現相關的部分人離奇死亡,離奇死亡時沒有選擇找人而是到離奇失蹤後開始找人,能夠讓一座樓盤停修,說明失蹤的人很重要,男人年齡看起來又不大,又能在工人居所,只能推斷出那男人是高層的親屬,被派來監工,結果對路過的女孩,或是其他可能性,總之他起了歹心。”接著林漸殊開始詢問,“那女孩為什麼會成人頭鬼?”雖然漆黑一片看不見畫面,但禮青似乎聽到了周觀擬的哽咽聲,殷殷馬上接話,“女孩應該是反抗了,她跑出工人居所,但那時天黑了,她不知道往哪跑,最後跑進了大樓,而鋼絲在夜間,尤其是女孩趕路的時候,沒能被注意,結果鋼絲很快地將女孩的頭顱割下,正好落在鋼筋的架子上,他們想要銷燬證據,有不敢去拖拽女孩的屍體,最後用吊車吊住鋼筋,血液留在鉤子上,因此車也一起荒廢在工地裡了。”他們唰唰地記錄著,接著莫雲開口了,嚴肅的聲音一出來氣氛瞬間緊張了,“你本來有機會救下男人的,你在猶豫什麼?”周觀擬突然大聲起來,“我為什麼要救……”她還沒說完,“憑你是他們找來的術師,這是你的職責,這是你的職業道德修養。”莫雲音調也放高,他有些生氣,“英雄主義?你以為你玩這套很高尚是嗎?”周觀擬沒講話了,最後還是另一個聲音打破這份尷尬,“那個,攝像頭黑了以後發生了什麼?”何芥很溫柔地問起,大概是朝向殷殷,殷殷想了一會兒,“我可以有不回答的權力嗎?”“可以。”說完,廣播裡便宣佈了考核結束,休息室的門開啟,禮青和朱煜急忙起身要去找他們,最後只找到殷殷,殷殷只說周觀擬在休息室不願意出來,她們也不強求,只是站在外面和殷殷一起吹風,什麼話也不說,朱煜盯著禮青,禮青只是勉強笑笑,殷殷反而陷入了沉思。突然走過來一個男的,男的拍拍殷殷的肩膀,“兄弟真是可憐,被周觀擬那傢伙拖累了。”接著露出一個鄙夷的笑容,“情緒化,太情緒化了。”朱煜想動手,被禮青拽住,她察覺到這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靈力,和周觀擬應當是同源出的,她想起周觀擬說的,她不喜歡自已的表哥,那男生手上也有一樣的手鍊,十有八九,這就是周觀擬的表哥周啟生。殷殷攥緊了拳頭,禮青按住那兩人,她自已也想和這男的理論,只是周觀擬和自已說過,自已家只是周家的分支,真正的家主是她的伯伯,雖然她沒有說太多,但她能感受到,其實她在周家並不好過,周啟生應該就是周家家主的孩子,他們和他起衝突只會讓她在那邊更難辦。他們就那樣看著周啟生走了,殷殷猛地踢了一下牆,眼眶帶著淚水,紅得讓人難以忽略。朱煜還是想上前,被禮青攔住,她很認真地盯著朱煜,很小聲地說,“求你了,朱煜,我求你了。”朱煜才平靜下來,她氣沖沖地進了休息室,禮青站在走廊上,發現另一個也站著很久的人,她和那人對視了一會兒,最後進去了,她記得,那人叫蔣黎明。
攝像頭很快就修好了,後面三組都沒什麼出彩的表現,根據今天來看,表現較為優秀的就是袁文卿袁文箜和周觀擬殷殷了,但是禮青很擔心周觀擬和殷殷的成績,他們雖然邏輯縝密,合作默契,但是觸犯了大忌,還破壞了攝像頭,不敢想象會扣多少分,而且成績都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周觀擬還好嗎?
考核一結束她們便急匆匆地去找周觀擬,正好撞上剛下班的何芥,何芥見他們著急忙慌的樣子,便知道了個大概,他讓禮青他們別擔心,打算一起找。禮青避開了大家,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接著開始使用靈力察覺,大約在南廣場,南廣場距離宿舍樓很遠,她有意避開了大家,禮青不能讓人發現自已的身份,假裝自已已經找到周觀擬,聯絡到朱煜,讓朱煜告訴他們周觀擬所在地,自已滑上滑板先去了。她來到南廣場的時候周觀擬正坐在長椅上放空,風很大吹得她頭髮飄起來,涼意鑽進她的衣服,周觀擬拉緊了外套。禮青走到她身邊接著坐下,“噹噹噹當——禮青大小姐駕到,還不歡迎。”周觀擬笑起來,勉強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小的恭迎禮青小姐。”接著做出抱拳的動作,禮青拍拍她,“走嘛,吃飯去。”周觀擬搖搖頭,說自已中午吃撐了還不餓,禮青撇撇嘴,伸手指去戳周觀擬腦袋,“咳咳,我還不瞭解你,一會兒肚子該響了。”周觀擬突然就伸手抱住禮青,她感覺自已肩膀上溼了一塊,她伸手回了一個擁抱,卻感覺周觀擬的手勒得很緊,聲音都在顫抖,“禮青,你說,我到底是做對還是做錯了?”她的眼淚像洪水一樣噴湧,一邊哭泣一邊顫抖,“莫雲說得對……我……我還害了殷殷,他本來應該得高分的……”她無法張嘴說下一句話,只剩下抽泣和輕微的哭泣聲,禮青拍著她的背,“觀擬,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對和錯呀,如果,如果再來一次你會救他嗎?”周觀擬雖然沒說話,但還是搖搖頭,禮青笑了一下,“他也是自作自受,你對得起你自已就好,”她還沒說完突然傳出來幾聲呼喊,殷殷和朱煜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只有何芥慢吞吞地走在後面,手上拎著五盒吃的。朱煜衝上前來,然後氣沖沖地對著周觀擬,“你怎麼一聲不吭就跑了,我們找了你好久!”殷殷站在一旁不說話,反倒是何芥拍拍他們,“你們幾個青少年讓我一個快步入中年的人像驢一樣提著這些吃的?快點分了吧。”殷殷才猛地站起來,然後分發著吃的,一邊發一邊說這是何老師請大家的,何芥笑了笑,然後盯著周觀擬,“你要跟我聊聊嗎?”周觀擬接過殷殷發的飯盒,然後點點頭,禮青見狀離開了位置,三個人用自已的法器變成凳子圍著兩人坐著。禮青他們太餓了就先吃起來了,周觀擬則是抱在手上,等著何芥說話,“你不用那麼拘束,我雖然是導師,其實也可以把我當朋友來看待。”他指了指飯盒意思是邊吃邊說,兩個人才終於放鬆一些,“本來評分是不能告訴你們的,但是我可以給你們透露一點,莫雲老師雖然看起來兇,但是他不會把情緒放到評分裡,你的分該是多少就是多少,但是因為犯錯我們也扣了一定分,這個你能接受吧?”周觀擬眼睛像放光了一樣,突然胃口就好了很多,連忙點點頭,接著何芥夾了一口菜,細嚼慢嚥起來,吃完才接著說,“其實,我給你的打分反而是最低的,原因和莫雲說的一樣。我知道你在糾結什麼,但你能明白嗎?靈物的生長原因有很多,有好人有壞人,自然就有好靈物和壞靈物,產生每個事件,每個人都有心上缺的那塊,你如果事事都想著依靠同情,最後很有可能喪命的就是你自已,比如那人頭鬼,即便她可憐,但她已經異化成鬼了,碰到她的無論是不是無辜的,她的磁場都會傷害他們。我們誰都沒有權利決定生命的去向,簡單點就是律師為犯罪嫌疑人辯護一樣,你的職業道德擺在那,這是你維護正義的另一種途徑。”周觀擬沒說話,不停往嘴裡塞東西,何芥看出來她的心情,也發現周觀擬更喜歡扒盒子裡的肉,用筷子將肉夾給周觀擬,“我不太愛吃肉,你多吃點,你們想聽這個故事在現實裡是怎麼解決的嗎?”其他人也點點頭,周觀擬有些猶豫,“和你們處理得還蠻像,不一樣的在於那人沒有死,但解決這件事的那個女術師以不自首就放任人頭鬼的理由逼他錄下的自首的口供,後來被法律處理了。”禮青拐了拐朱煜,“怎麼感覺是你能幹出來的事情。”朱煜點點頭,思考了一下,“不太一樣,我應該直接拿著匕首逼他,到人頭鬼面前道歉。應該會劃他兩刀。”殷殷點點頭,周觀擬小心翼翼地開口,“人頭鬼呢?她……她怎麼樣了?”何芥笑了一下,“放心,女術師也不願意傷害她,最後她被淨化了。”“還能淨化?”大家異口同聲地說完,接著一起鬨笑,周觀擬的淚水又從眼眶裡慢慢跑出來,她笑起來,又重複了一遍,“還能淨化啊……”更像是說給自已聽的,何芥遞給她一張紙巾,“是啊,當你足夠強大,就不會感到無能為力,足夠強大的時候就不可能進退兩難了,因為你不可能退,你永遠能庇佑你想庇佑的人或事,就不會為了這件事感到惶恐和懷疑自我了。擦擦吧,小周笑起來特別好看。”禮青瘋狂點頭,逗得周觀擬一邊擦淚一邊笑,朱煜還故意地給周觀擬拍照,“禮青你看,她的鼻涕泡!”周觀擬聽到以後想搶過手機,然後禮青在中間笑著,殷殷盯著和諧的畫面,又抬頭看向何芥,何芥朝他點點頭,他舒緩了一口氣,才笑起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關於當時黑屏後發生的事情,周觀擬突然跪在人頭鬼面前,殷殷想上前卻被無名結界擋住,他無法再向前一步,周觀擬將雙手抬起,人頭鬼開始掙扎尖叫,她的手肉眼可見的被侵蝕,露出皮肉,她忍著頭抱住人頭鬼的臉,殷殷大喊著周觀擬,卻只見周觀擬的雙手已經腐爛,她將額頭抵在人頭鬼的額頭上,人頭鬼的頭髮開始迅速包裹周觀擬,頭髮勒住她的身體,四肢,殷殷拼命想要破開結界。周觀擬卻突然哭了,淚水打在地上,他聽見她小聲地念叨著,“已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殷殷想把她拽出來,發現頭髮開始有所鬆動,人頭鬼的架子開始發光,慢慢消散,人頭鬼的面龐上開始出現淚水,連帶著周觀擬手上的腐爛一起消散,只剩周觀擬一人坐在中間,在恍惚間,殷殷在消散的碎片中似乎看見一個女孩她微笑著,平靜地和他們揮手,在靜謐的下午,一片綠色的草地,風吹起來,草踩起來很柔軟,她站在天空和綠茵的交界線上,和兩人說著再見。周圍全部消失了,殷殷上前,周觀擬抬頭盯著他,淚流滿面。“對不起,我把考核搞砸了。”殷殷笑了笑,向她伸出手,“沒關係,我們是搭檔,我們一起承擔。”周觀擬握住他的手,兩人站在門前,一推而入,這是他們並肩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