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遲遲沒開口。

因為根本無法反駁。

他能說什麼?

自已不是陳建華的孩子,還是說陳建華沒有犯罪?

可這些說到底都不是他能決定的,他此前一直流落在外,根本算不上既得利益者,在場的人也清楚。

閃光燈很亮,無形的壓力全部落在他一人肩上。

尤其是面對鏡頭,他孤立無援,所有情緒都被無限放大。

良久的沉默後,青年啞著聲音說了句抱歉,眸中隱有水光。

有心軟的看不下去,想上前幫著安保一同攔住那個還在發洩怒火的中年男人。

沒想到慈舟的道歉反而讓對方變本加厲。

“媽的,你爹一晚上就害得老子血本無歸,今天老子非得弄死你!”

那男人力氣出奇得大,又因為手裡突然拿出匕首,沒人敢靠太近。

他接連撞開身邊幾個安保後,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場面陷入混亂。

慈舟邊上的助理拉著他正要往車上躲。

緊要關頭,突然衝出幾個身著黑色制服的高大保鏢,他們逆著逃散的人流,迅速跑到男人身邊,一把將他按倒在地。

連對方手裡的匕首都被踢出好幾米遠。

“別動。”

其中一個保鏢提著他的後衣領將人拽了起來問他,“誰派你來的?”

中年男人臉憋得通紅,但依舊咬著牙不說話。

“你能拿到的好處,我們也拿得到,”保鏢壓低聲音,“不想白折騰就考慮清楚。”

他爆了句粗口,在保鏢的威脅下支支吾吾說出了一家公司名稱。

是意建集團的合作方。

助理睜大眼:“這是要報復我們?”

“不全是,”慈舟呼吸微亂,“他們想把我摘出來,一旦成功就能獲得一個容易操控又能博得大眾同情的繼承人,失敗了對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看似無法理解的鬧劇背後也許都是利益在操控。

現場恢復了秩序,但仍有部分人受了傷情緒有些激動。

在一片嘈雜的背景聲中,青年不急不緩的聲音略顯突兀,卻格外溫柔有力。

“你帶著人去確認一下人員受傷和裝置損壞的情況,後續全部由我們這邊負責賠償。”

助理聞言抬頭看向慈舟,心中的不安也逐漸平息下來:“好。”

【002:這出戏唱得真漂亮,是吧慈...慈舟?】

慈舟回過神,低低嗯了聲。

這時候幾個剛來的記者鑽著空子帶攝像跑了上來。

“許先生,方便繼續做採訪嗎?”

閃光燈頻繁閃動著白光,照亮了慈舟蒼白倦怠的臉。

他側眸避開光線。

“抱歉。”

對面的人仿若未聞。

“請問剛才這邊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對於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您有什麼看法嗎?”

慈舟攥緊掌心的軟肉立在原地,他只能看到面前的記者張嘴說著什麼,卻完全無法理解對方話裡的意思。

耳邊鼓動的心跳逐漸轉變為刺耳的長鳴,他深吸了口氣。

現在還不行。

原主患病的事情不能過早暴露。

溫知淮隨時可能收手,至少得等到陳建華把他供出來。

心底越發不耐,但對方依舊喋喋不休。

他還不至於連幾個記者都應付不了,這樣想著,腦海裡傳來002的提醒。

暈眩和厭煩的感覺湧上心頭,青年眼睫微顫著,生理淚水斷了線似的自泛紅的眼尾滑落,沾溼臉頰泛出細碎的淚光。

這一幕落在他對面的鏡頭中,便成了致人興奮的催化劑。

有的人天生適合鏡頭,無論從哪個角度拍攝都是好看到惹眼的。

這位小少爺哭得越可憐越漂亮,到時候傳到公眾眼裡,反響就越熱烈。

這也是他們想看到的畫面。

遠處的保鏢聽到聲音折返回來。

這幾個記者顯然對此有了經驗,就留一個人拍攝採訪,剩下的拿著裝置調頭去跟保鏢拉扯。

“不好意思我們才剛過來,這是我們的記者證。”

“請給我們兩分鐘就好。”

兩邊都僵持不下。

慈舟面前僅剩的這位見習記者也不著急。

由於此前沒少見過被採訪人手足無措的模樣,他篤定青年這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怯了場。

看著鏡頭裡青年姣好可憐的面容,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的狀況於他而言無疑是有利的。

然而,正當他準備按下快門的時候,鏡頭忽地被手覆蓋。

記者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就被對方一把按住,背抵著牆動彈不得。

鏡頭驟然碎裂。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

話卡在喉嚨口,面前的人忽地垂眸與他對視,帶著居高臨下的凌厲。

“這位先生,適可而止的道理不懂嗎?”

聲音溫和,卻無端引人心底發怵。

對方身上清冽的氣息寒冷刺骨,他眸色很沉,下頜處的青筋清晰可見。

像是壓抑著怒氣。

記者飛快躲開視線看了眼攝像機,又忍不住抬頭看向面前高大陌生的男人。

最後還是自尊心佔了上風。

“不是...你誰啊?搞壞我攝像機你賠得起嗎?”

說到後半句他就逐漸沒了底氣,因為光看對方外表就不像是賠不起的樣子。

果然,男人鬆開了按住他領子的手,看都沒再看他,轉頭吩咐身邊的下屬。

“全部攔下來,相機留下再放人。”

訓練有素的保鏢得到指令後迅速將現場包圍起來。

而男人依舊站在原地,不緊不慢,彷彿置身事外又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對方甚至全程都沒回頭看身後的慈舟,卻莫名做足了保護的姿態。

被徹頭徹尾無視後,怒氣再次上湧,他氣急敗壞:“你們這樣做根本不符合規定!”

對方身後的幾個下屬聞言冷冷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記者背後一涼。

“我....我說的有錯嗎?”

“沒有,”程斂將西裝袖口的扣子重新扣上,動作慢條斯理,“但不巧,”

話音未落,他稍作停頓,側眸看向記者,“今晚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