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國近日進貢了一批成色極好的紅寶石,色澤幽深瑰麗,猶如鮮血般濃烈的紅。

蕭旻看到這些寶石的第一眼,雙眼變得亮晶晶的。“妙卿,我要這個!把它們都賜給我好不好?”

慄妙言卻搖了搖頭,鄭重其事道:“不行,這些紅寶石我還有別的用處。”

蕭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突然尖叫了一聲,瞳仁鍍上一層暗芒,警惕地盯住了慄妙言。

“不給我,那你還要給誰?!妙卿,你變心了!我不是你最愛的寶寶了!”

慄妙言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捧住蕭旻的臉頰啄吻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輕響。

她哄道:“愛你,最愛你。聽話,這些東西我暫時還不能給你。”

蕭旻雖然還是有些狐疑,但慄妙言突如其來的一吻,讓他的胸口微微酸脹,心也軟了下來。他嘟囔著說道:“那好吧,我相信你……但是你要記住補償我哦!”

……

近來,蕭旻發現慄妙言很奇怪,似乎總是在有意無意地躲避著他。每日下朝後,她便匆匆躲進書房,連見面的時間也減少了。蕭旻無緣無故被冷落,情不自禁地開始胡思亂想。

是不是有更年輕貌美的男子頂替了他的位置?是那個新來的的樓蘭國使臣嗎?還是那個一身腱子肉的宮廷馬奴?又或者是他年老色衰,對慄妙言已經沒有了吸引力,光是看到他都覺得厭倦了呢?

蕭旻的思緒如亂麻般糾纏在一塊,心情越發沉重。他越想越難過,不知不覺間地走到了皇宮裡最高處的摘星樓。

這裡空曠而寂寥,只有風聲和遠處的鳥鳴。他把手放在闌干上,眺望著下方渺小的建築,感受著風從指間滑過的涼意。他閉上了眼睛,身子隨風的方向傾倒……

下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他低頭望去,只見人群熙熙攘攘地聚集在一起,驚恐地叫喊著:“不好了,寧王殿下要跳下來了!”

“快來人啊,殿下要尋短見了!”

“殿下,您千萬不要衝動啊——”

蕭旻心道,他才不會呢。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在闌干上一滑,身體彷彿失去了控制一般前傾,眼看就要越過邊沿從高樓上墜落。

就在這時,他眼前閃過一抹白色的身影。如同飛鳥般輕靈而飄逸,足尖輕點地面,飛身上前,在半空中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接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手腕傳來,將他向上提起。蕭旻只覺得身體一輕,便被拉回了闌干旁。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抬起頭,只見慄妙言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焦急神色,帶著氣憤質問他,“蕭旻,你鬧夠沒有?你是在作死!”

蕭旻嘴唇微張,卻吐不出隻言片語。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輕伸手抱住了慄妙言,將頭埋在她頸間。

他悶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自尋短見……讓你擔心了。”

慄妙言在腦子裡亂竄的無名火,霎時間被潑了一盆冷水冷靜下來。她剛才對蕭旻口不擇言,厲聲質問,也只是想為自已的擔心和後怕尋找一個出口。

蕭旻坦然認錯,情願供慄妙言宣洩。從某個方面來說,他比她勇敢得多。

慄妙言僵立片刻,最終拍了拍他的後背,“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吼你……我也會害怕,害怕失去你……”

蕭旻分外堅定,“不會的,我不會離開你。”

除了你不再要我。

慄妙言用掌心輕輕摩挲著蕭旻微紅的眼眶,聲音低沉而溫柔:“你是不是在好奇我這些時日躲著你是在幹什麼?”

“還記得那些紅寶石嗎?”

“在我看到它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它們屬於,且只屬於你。”

“我將它們雕琢、鏤刻,鑲嵌在一起,變成我設計好的樣子。現在,我給你看看好不好?”

蕭旻點點頭,不經意屏住的呼吸流露出他此刻的期待。慄妙言攜著他的手,從懷中摸索出一個精緻的楠木珠匣。

匣子開啟,一條流光溢彩的紅寶石項鍊赫然躺在其中。

項鍊的主體是一連串的紅寶石,顆顆飽滿碩大,色澤鮮豔如血,彷彿燃燒的火焰。細膩的金絲編織而成的金鍊將它們穿起,彼此之間嵌入熠熠生輝的葉片狀金託,令人為之傾倒,心醉神迷。

蕭旻呆呆地看著那條項鍊,久久不能自拔。他眼中聚起一層薄紗似的水霧,要說的話在舌尖滾了幾遭,聲音變了調,“卿卿,這是我收到過的,最想要的禮物。”

……

慄妙言驀地加快了心跳,手背繃緊,顯露淡淡青筋。

蕭旻倚門斜立,修長的雙腿微微交叉,透露出慵懶的氣息。他腳腕間綁著的紅絲繩,繫了一對小巧精緻的鈴鐺,略一抬腳,便會叮鈴作響。

他全身裹著一層緋紅色的紗袍,質地柔軟,薄如蟬翼,向下敞開的領口露出大片冷白如瓷的胸膛和緊實的腰腹,閃耀著迷人的色澤。

而他的頸間還戴著慄妙言送的那條紅寶石項鍊。緊密相連的紅寶石顆顆如心,金鍊蜿蜒,映襯著頸側的肌膚,宛如凌霜欺雪般明豔晃眼。

他的髮絲凌亂而微卷,上面掛滿了各種叮鈴咣噹的飾物,鎏金步搖冠,金鑲玉鳳釵,珍珠流蘇後壓,每一處都透露出精緻和奢華,璀璨奪目。

他學的是西域舞姬的打扮,既有異域的神秘感,又兼具英氣與嫵媚。

蕭旻偏過頭,向慄妙言微微一笑。

他眉梢輕挑,眼神充滿了問詢:“我這樣打扮不好看麼?”

“妙卿怎麼不過來?”

蕭旻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將她拽了進來。門砰地一聲合上。

慄妙言掐住他的下巴,蕭旻旋即溫順地抬起頭,眼瞼微微皺起,瞳仁黝黑而溼潤,鍍上一層繾綣。

“妙卿,我這顆心,只屬於你呀。你可以把我吃掉,從頭到腳地佔有,但就是不能拋棄我。”

蕭旻牽起她的手,要她摸摸自已的心口。

慄妙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堵上了他的唇。隨後視線變得迷離,她的手指不經意擦過蕭旻的耳垂。後者卻反應劇烈,彷彿被疼痛侵襲,驟然顫抖了一下。

慄妙言蹙眉去看他的耳垂,才發現他戴著一對金累絲雙蝶耳墜,耳鉤穿進去的地方還有些紅腫。

蕭旻道:“新紮的耳洞,我用銀針給自已穿的,好看嗎?”

“痛不痛?”慄妙言斂眸,喜怒難辨。

蕭旻撒了個嬌,“只要你說一聲好看,我就不痛了。”

慄妙言輕輕撫上他的耳垂,道了句:“傻瓜。”

蕭旻笑嘻嘻地摟緊了慄妙言。

他知道她是在關心自已,也知道自已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他常常向慄妙言討要寶物,妝飾自已,其實只是喜歡她望向自已時驚豔的目光。

他從小在錦繡堆里長大,早已見過無數金銀珠玉、稀世奇珍。

對他來說,紅寶石項鍊並不重要。只是這份從頸間傳來的涼意和重量,會讓他覺得在被好好愛著。

而他最想要、最捨不得放手的寶物,是他已擁有的——他的妙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