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是寒暄熱鬧了一會兒,正院的小丫鬟便來稟報說飯菜都擺好了。

一群人起身擁著沈老夫人一同去了外面花廳。

花廳裡擺了兩桌,中間由一面黑漆象牙雕芍藥的屏風隔開。

沈老家主帶著兒子孫子們落座在外面一桌,沈老夫人帶著女眷們在裡面落座。

沈淮序將蘇清卿送到正院的屋子裡後就去了前院,和沈書瑜等人一樣陪著沈老家主下棋去了。

在還未落座前,蘇清卿笑著對看著她的沈淮序眨了一下眼,然後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繼續和沈老夫人說著話。

沈淮序無奈中帶著一絲寵溺的笑了笑,把他身側的林暮南看的一愣一愣的。

蘇清卿被拉著坐在了沈老夫人身邊,沈嘉瑤隨即跟著坐在了蘇清卿的身側,顯然是那支步搖的熱乎勁還沒下去呢。

蘇清卿的正對面坐著的是沈家的姑奶奶沈書凝,沈書凝是個端莊秀雅的女子,臉上一直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並不像柳氏裝出來的那樣,而是真的打骨子裡的和善溫柔。

沈書凝今日也是為了蘇清卿特意回來的這一趟。

雖然兩人剛剛在正屋裡並沒有多說什麼,但卻有著說不出的親近。

沈書凝是見過小時候的蘇清卿的,她之前就喜歡這個小女孩兒,如今見了長大了的蘇清卿就更喜歡了,她是打心眼裡喜歡喜歡這個女孩兒。

只覺得她和阿序兩人真是相稱極了的一對,而且兩人剛剛進來時她特意打眼瞧了——

阿序眼中的歡喜都要溢位來,看出來是真心喜歡卿卿的,這讓她不由得替兩人感到開心。

沈家自是沒有媳婦兒站著佈菜伺候老夫人的規矩的,不過柳氏每次同老夫人一起吃飯都主動要站在一旁佈菜伺候。

柳氏說盛京中都是如此的,她不能忘了規矩。

沈老夫人雖不怎麼喜歡盛京中的這些繁文縟節,但柳氏樂意做她也不想多管。

楠木嵌螺鈿雲的圓桌上,擺滿了各色珍饈菜餚,除了雲夢澤的特色菜之外,有一半都是盛京中的菜式。

柳氏先是給老夫人盛了一碗熱湯,又笑著夾了一塊雞湯煨的豆腐放到蘇清卿的盤子裡:

“這道豆腐是用燉好的鮮雞湯小火慢慢煨出來的,卿卿嘗一嘗合不合你的口味。”

蘇清卿笑著道謝,對柳氏的伺候她沒有半分不好意思,怡然自得的用起了晚膳。

柳氏能伺候她的機會也就那麼幾次了,不好好享受怎麼行?

而且她這可是在成全柳氏賢惠良善的好名聲啊,蘇清卿再次感嘆自已果真是個善良的人。

用膳用到一半,伺候用膳的侍女端上來了一盅湯放在了圓桌的正中央。

侍女掀開蓋子,淡淡的魚香混雜著藥香味一起傳了出來。

柳氏挽起袖子盛了一碗乳白的魚湯放到蘇清卿的面前,“這是我特意吩咐廚房的人給卿卿你燉的,魚先是下鍋煎的金黃後,再放進瓦罐中加入泡好的藥材慢慢的在爐子上用小火燉著,燉的越久越鮮美,所以才晚了些。”

本來柳氏也要給老夫人盛一碗的,但老夫人有些不喜這個藥味所以拒絕了,沈嘉瑤更是一掀開蓋子就皺起了眉頭,她既不喜歡吃魚也不喜歡藥味,這兩樣加起來就更讓她討厭了。

桌上的其他人一是因為剛剛或多或少的都喝了湯,二是因為柳氏都特意點出來了這湯是專門給蘇清卿燉的,所以她們也都沒想著喝這盅魚湯。

蘇清卿垂眸安靜的喝著魚湯,魚湯入口鮮美醇厚,她一口一口的將碗中的魚湯喝完。

味道真是不錯,蘇清卿漫不經心的回味著魚湯中淡淡的藥香,輕輕的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用完膳,女眷們又陪著老夫人聊了一會兒才慢慢的散去。

一出門,蘇清卿就瞧見了在月色下靜靜等著自已的兩人。

皎潔的月光透過樹葉灑在地面上,沈淮序和段榆笙兩人一左一右的護送著蘇清卿往回走。

靜月等人在三人身後處不遠不近的跟著。

“表妹將那個海棠玉步搖送給沈嘉瑤了?”

“嗯,表哥心疼了呀?”

蘇清卿這話當然是在開玩笑,別說心疼了,要不是沈嘉瑤迫不及待的將那支步搖戴在頭上招搖過市,表哥都不一定注意的到。

“那支步搖算什麼?”段榆笙很不屑的撇了撇嘴,“等我回去後,讓段家的船給你送幾箱子首飾過來,這般品質的首飾要多少有多少。”

沈嘉瑤頭上明晃晃的步搖他想不看到都難,他只是覺得有些眼熟才開口問的,不過經過這一遭,他對沈家二房的印象開始產生了變化。

而蘇清卿送沈嘉瑤這支步搖的目的就是在此,從而繼續引出後面的一連串反應。

畢竟,她的步搖可不是白送的。

沈淮序今晚上不知為何,心緒有些不寧,隨著越接近卿卿的院落,他這種莫名的直覺就越來越明顯。

因著這個原因,沈淮序一路上都沒怎麼開口。

等到了卿卿的院落前,沈淮序已經忽略不掉這種莫名的情緒了。

沈淮序變得有些不安了起來,他剛想開口,就看到卿卿有些睏倦的小小的打了一個哈欠——

“好睏啊~”蘇清卿的眼皮耷拉了下來,因那個哈欠眼中瀰漫上了霧氣,“表哥、沈哥哥你們回去的路上慢些,等會兒洗漱完我就上床睡覺去了。”

沈淮序壓下了心底莫名的不安,柔聲道:“好,你好好歇著,若是有什麼事直接派人去找我知道嗎?”

段榆笙看不慣的移開了視線,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卻也沒多說什麼。

“嗯嗯,我知道。”蘇清卿乖乖的點了點頭,“那我進去了。”

“嗯。”

沈淮序和段榆笙兩人等看著少女的身影進了正屋後,才轉身一起離去。

靜月跟在小姐身後進了屋子,轉身關上了門。

“小姐!”關上門後轉身的靜月神色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要不還是讓奴婢來吧,不然太危險了。”

蘇清卿心情閒適的坐在梳妝鏡前,笑著安撫道:“放心,不會有事的。”

靜月卻仍在原地焦急的走來走去,“奴婢知道有惜花在,可......可這件事——小姐,您就讓奴婢來吧,這件事終究是因為奴婢而起,不能讓您去冒險!”

“我這不是冒險,是順水推舟。”蘇清卿看著鏡子裡的自已緩緩笑了,“只不過是換了舟上的人而已,只有我在舟上才能推翻這個舟,讓平靜湖面下掩藏著的洶湧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