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不一會就要黑天了,雨也越下越大了,大到看不見前方的路,耳邊只有唰唰的聲音,世間只剩下雲與煙。

車上,沈書年和洛子吟把楊柔夾在中間,倚靠在沈書年的肩膀上,吃著洛子吟一勺一勺的投餵小蛋糕,氣氛很是奇妙。

吃完後,沈書年不知從哪掏出來一個手絹,俯視著幫弄著擦掉楊柔嘴角邊的奶油痕跡。

這幾個動作讓楊柔不禁有些寒顫,感覺身上的面板都涼了一個度。

內心裡直直嘆口氣,雖然有點討厭和人接觸,但怎麼可以表現出來難受的樣子呢?

而且洛叔叔和沈哥哥都是好心,不能辜負了這片心意!

要笑,要開心輕鬆的笑,這樣才能不讓人擔心,傷腦筋。

“我感覺好多了,謝謝洛叔叔,沈哥哥人。”楊柔不緊不慢的吐著字,臉上保持著溫柔的笑容。

“不要著涼了,被子蓋緊一點。”沈書年有些眉頭微皺的說著,把剛熱好的暖寶寶放在了她的小毯子上面。

楊柔應聲道“好”之後,從暖和的毯子裡把手抽出來,把外面那幾張暖寶寶放在毯子裡面。

她十分配合的聳了聳身子,捂緊了小毯子,真心的發出舒服的輕哈聲,眼睛也微眯了起來。

看著就像是一隻小貓咪蜷縮起來一樣,洛子吟有些控制不住自已的手,直接在楊柔頭上輕輕地摸了一把,然後才滿意的收回手,正巧,手機也來電話了,洛子吟也順便拿出手機接了起電話來。

一旁的沈書年也靠躺著車座,眼睛發睏得眯了起來,睡意漸漸濃了起來。

前座的白鑫看著後視鏡上比較溫馨的一幕,心裡也有些安然了起來。只是還沒好好放鬆下來呢,就聽見洛子吟那電話裡中傳出來一陣陣的破口大罵。

“你個死犢子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快點給我回家!看我打不打死你!”隨後又是一些不能入耳的髒話撒潑了出來,電話那頭的人的聲音很是有中氣,響亮的很。

這嗷的一嗓子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楊柔被嚇得一激靈,身體很是從心的挪近了洛子吟一點。

沈書年也嚇了一跳,不過聽著這熟悉的聲音也沒好說些什麼,只是旁邊的少女貼近了自已許多,那小小一隻的樣子讓他有些恍惚,想起了她的姐姐,心中的某處開始有些難受。

“爸,你小點聲,楊柔就在我身邊休息呢,你嚇到她了!”洛子吟將右手捂住臉龐,做出悄咪咪的樣子對著手機下面說著。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後,才磕磕巴巴開了口“啊,額,奧,行...那你們早點回來,這雨大的很,彆著涼了昂。”

“好,我知道了爸,馬上就回去了,你老安下心吧。”

“嗯...晚回來一會也沒事,唉!?好了不說了,水都燒開了!”

“嘟——嘟——嘟——”

洛子吟看著安靜且黑屏了的手機,又轉頭看了看閉眼假寐的楊柔,和旁邊真睡著了的沈書年,有點尷尬的摸了摸腦袋,眨了眨眼睛又看向前方的白鑫...

白鑫嘿嘿一笑:“老爺子身體挺好啊~正好今天有口福了,咱也能嚐嚐老爺子親手做的紅燒獅子頭了,哈哈哈那滋味。”

“唉,你可得省點吃,別把楊柔的那份給吃了。”洛子吟打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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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起,房屋門口前圍著一堆人,前面帶頭的是一個嚴肅又和藹的老人,雙手杵著權杖立在身前,在管家打的傘下,目光直視前方黑濛濛的雨霧。

管家身後還站著三位年輕保姆,個個單手打著白色圓棚傘,另一隻手託抱著一大束鮮花,每一束裡的花種都不一樣。

路的盡頭終於有了點車的燈光,老爺子看到後立馬清了清嗓子,用渾厚的中低音說道:“都記住了,從今往後在這個家裡面,楊柔大小姐的話就是第一位,都記住了!待會口號要喊的響亮點啊。聽清楚了嗎!!!”說完,老爺子將權杖抬起,重重砸向地面。

“清楚了,老爺!”管家和保姆們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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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了楊柔,起床啦——”洛子吟用手把住楊柔的肩膀晃了晃,發現她好像真的睡著了,不免有些可愛。

聽到有人叫著自已,楊柔也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緩緩睜開眼後才發現自已流了好多的口水,全部順著下巴滴落在攤子上了,因為毯子是淡藍色的,所以口水印痕是清晰...楊柔立刻精神起來了,一點也不困了。

點頭道好之後,便在內心裡期待著僥倖著,希望洛叔叔沒發現自已的蠢樣子,自已真的不是故意的...

順著洛子吟那邊的車門下車的時候,楊柔有些心裡涼涼的,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書年...他睡得很香,只是眼睛好紅...他好像哭了?為什麼?

楊柔隱隱約約的預感著,只是還沒等說清道明的時候,就被突然一起響亮渾厚的聲音又嚇了一跳。

“歡迎大小姐回家!”

“天大地大,小姐最大!山美水美,小姐最美!”

“大小姐沖沖衝!喔↗喔↘喔→喔↘喔↗!”

楊柔看著那些保姆姐姐朝著自已走過來,並且把花都堆在自已的眼前,各種花香都散發出來刺激著嗅覺神經,這讓她有些想摳腳趾。

完全說不出話的楊柔,看著保姆姐姐們半蹲著滿臉笑容的看著自已,她逃避的看向洛叔叔,想尋點什麼幫助,可是...洛叔叔好像被那位白了頭的老爺爺揪住耳朵,拎到一邊了。

她又看了看車內的沈書年,額...還在睡,他真的好能睡。

白鑫叔叔呢?

楊柔四處尋找著,發現白鑫叔叔被管家叔叔拉了過去,一臉笑容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為什麼...就算弄這些的話,為什麼要在這麼大的雨天弄哇!好尷尬啊...

楊柔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的說“謝謝姐姐”後,把花束都抱了過來,保姆們才站起身,並且360°無死角的為她撐著傘。

洛老爺子也準確的湊過來,一臉嘿嘿笑的,他蹲下來摸著楊柔的頭,白花花的鬍子都掩蓋不住他的開心。

“寶貝兒啊,你過來的時候咋不告訴爺爺一聲呢?說,洛子吟那小子有欺負你沒有?要是有委屈的話你就跟爺爺說,我卸了他的腿!”洛老爺子這樣說著,順便回頭瞪了洛子吟一眼。

後者立馬捂住自已發紅的耳朵,瘋狂的搖頭,表示自已很無辜。

洛子吟覺得自已很無奈,他真的不是故意忘記告訴老爺子的,真的只是忘掉了!

他嘆著氣,嘆息著自已還沒多看兩眼呢...這以後就更看不著嘍,自從老媽走了後,老爺子就有點相思成疾了...玲瓏都是他的掌中寶,要不是萱萱是自已的妻子...

現在,老爺子知道楊柔來了後,又知道了她如今已經沒有親人在世了,而且玲瓏還是人家姐姐救的,自已更是人家老爸救的,這如今往後,老爺子估計就得把楊柔當親閨女看了吧?

洛子吟不禁自嘲著笑,捂著額頭搖了搖頭。

想什麼呢這不是好事麼?老爺子也開心,自已也沒理由不開心啊,咋還幼稚起來,嫉妒人家小姑娘了呢?

雨水帶著風拍在了他的臉上,這讓洛子吟感覺有點冷,隨後腦子反應過來...為什麼偏偏要在雨天搞這樣的形式?難道...不對...這肯定是老爺子為了看重楊柔,不懼風雨也要迎接啊...怎麼可能是為了給楊柔一個下馬威呢?

洛子吟啊洛子吟,別想著那點壞,算了,想想也沒關係吧,反正我就是嫉妒了!

嘖!我咋不就是個女兒身呢?聽說泰國有種手術...呸呸!最近怎麼了,總是亂想這些奇怪的。

對了,白胖子人呢?這今後也只能欺負欺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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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爺爺。洛叔叔他對我很好,很溫柔,每天還給我50塊的零花錢...”楊柔擺擺手笑著說道。

“你剛才...叫我什麼?”

“爺爺啊...嗯...伯伯?”楊柔有些疑問,這個老爺爺不喜歡這個稱呼嗎?

要是叫洛叔叔父親的話,這實在有些為難。但是把眼前這位伯伯稱呼為爺爺的話,沒問題的吧?

難道伯伯不喜歡嗎?

“喜歡,喜歡!還是叫爺爺好,那爺爺就厚點臉皮,把你當做親孫女看,哈哈哈。”洛陽仰天笑著,眉毛舒展上揚,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的年輕了不少。

楊柔點點頭,“好的爺爺。”

“唉!唉!哈哈哈哈!”洛陽大手一揮,無比自豪:“走,跟爺爺進屋,爺爺給你做肉丸子,不是吹牛啊,爺爺的手藝那可是當年首長吃上一次都得胃口大開!”

“謝謝爺爺。”楊柔嘴上說著,身體卻朝著車後走去。

洛陽有些疑惑的看過去,咦?這車上咋還有個小夥子呢?真能睡嘿!

沈書年感覺到了一陣涼風,意識就被拉到了現實,美夢破碎了。

“到...到家了,沈哥哥。”楊柔看著這個眼睛發紅,睫毛沾著水珠的男生,那雙眼神中好像亮了又暗。

“哦?為什麼叫起哥哥了?”沈書年問著。

“啊?不知道啊,就是想這麼稱呼了。”楊柔摸了摸頭,表示不解。“誒呀,別想這個了,走了進屋,外面冷。”

沈書年看著自已的手被楊柔牽著,很輕鬆的就把自已從車上拽了下來,拉著自已走進了院門。

洛陽眨了眨眼,也沒說些什麼,只是進院門的時候又狠狠踢了洛子吟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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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食材都弄好了,就等你掌勺呢。”林萱萱笑著解開圍裙,遞給了老爺子。

看到林萱萱這個兒媳婦,洛陽立馬換上慈祥的笑容:“好好好,快去歇著吧,你可得管好子吟啊,現在都敢瞞著老子我了,以後指不定得瞞著啥呢!”

說完轉身又是一記眼刀打在正在喝水洛子吟身上,一下子就給他喝嗆著了。

“呵,瞅那損樣。”洛陽邊繫上圍裙,邊罵罵咧咧的走進了廚房。

林萱萱看著嗆得臉通紅的洛子吟,不禁好笑的上前幫忙拍著他的後背。“你啊你,捱罵了吧~”

“這有啥,從小被罵到大的,我這不是怕楊柔她...唉?楊柔呢?”洛子吟沒看著楊柔。

“她好像拉著書年他上二樓去了。”白鑫躺靠在椅子上,慵懶的說著,嘴裡還在吸著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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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這裡沒人了,說吧。”

楊柔把沈書年拉進了自已的房間,不過一直自已沒有住,之前都是和洛玲瓏住一起的,所以房間內有點單調缺少些人味。

“說什麼?”沈書年看著她認真的眼神,連風衣都沒換一換,就在這雙手插兜一臉八卦的問著自已。

“就是你在車上到底在哭些什麼啊?”楊柔伸手指了指他的眼角,“你看,眼淚都還沒幹呢,不說說?”

“太困了打的哈欠不行?”

“不行,你一定有事。”

“那就當個秘密行不行?”沈書年的語氣中帶著一些哀求。

“行啊,那以後你就別想從我這裡知道任何東西。”楊柔威脅的看著他,眼神有些生氣。

她有點後知後覺感覺自已說的有點過分。不過她討厭自已的語氣低人一頭,話都說出去了,不帶後悔的,說就說了。

沈書年對上她的眼神,幾秒過後就落入下風了,隨後又想到了什麼然後妥協的說道:“那我要是說了,你得答應我一個請求。”

“請求?什麼請求?”

沈書年深吸了一口氣,有點自暴自棄的,“帶我去你姐的房間看看,楊月的房間。”

“什麼?這個我做不了主。”楊柔當即搖頭,她怎麼能讓別人進她姐的房間。

“你能做主,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麼哭嗎?”

“那我不想知道了,當我沒問吧!”楊柔直接推開沈書年,開啟門出去了,頭也不帶回。

本來還想玩一玩的,可是竟然想進我姐的房間,這不可能!哪怕你是我姐的男朋友,那也不行。

管你哭什麼呢,愛哭就哭去吧,哼!

剛要走下來,楊柔就看見一個藍色刺蝟頭衝了上來。

“遊樂?你的頭髮?!”楊柔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已小三歲的男孩,突然有些陌生,“你怎麼...”

“遊樂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尖銳的聲音響起,很大很刺耳,彷彿再大幾分貝就可以震碎玻璃。

楊柔看著樓下,洛叔叔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拿的柺棍,林阿姨拿著修林工用的半米大剪刀,二人一前一後的衝上來。

“嗚哇哇!二姐你救救我啊,爸媽要殺了我啊嗚嗚嗚。”洛遊樂直接低頭抱住楊柔的腿,死死的貼著。

疼...頭髮扎的好疼。

楊柔低頭看著洛遊樂那藍色的刺蝟頭,有幾根直接扎進了腿肉裡滲出了血來,一陣痛感直達腦殼。

“遊樂,你扎疼我了!”楊柔此時很想拔出腿,但是那頭髮就像大鐵刺一樣挖的肉疼。

“啊?”洛遊樂有些疑惑的抬了頭。

“噗!”呲啦的痛感加倍的讓楊柔差點喊出來。

洛遊樂看著二姐腿上那五六道好幾厘米長的血痕,只感覺眼前有什麼東西滴落下來,他頓時感覺心臟驟停。

“牛...牛逼...”楊柔咬著牙忍著疼,一隻手扶著把手,另一隻豎起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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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就是去端個菜,這一會功夫他就把你傷了?”洛玲瓏看著楊柔那條纏滿白帶的腿,無比心疼和懊悔。

早知道直接帶洛遊樂把頭髮剪了,就不帶回家想看個混合雙打了。

“沒事的,姐姐。”楊柔笑的輕快,一點不在意的搖搖頭,“對了,遊樂為什麼要染那頭髮?”

“應該是大冒險輸了吧,就他那吊樣...有點不配。”洛玲瓏撇了撇嘴,看向白鑫:“白叔,楊柔她怎麼了,腿還能保住嗎?”

“?什麼話!”白鑫像攆狗一樣說著“去去去”,“腿沒大礙,頂多留幾條淺疤,什麼就保不住了。”

“那行。走,楊柔,咱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