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爆發內戰,蕭璟分身乏術,戰事暫時平息了下來。

北魏佔據了大燕半壁江山,與大燕隔河相望,李玄胤這幾年一直在戰場上奔波,於十五那日,從馬上跌落,陷入了昏迷。

北魏內政立時緊張,魏帝后宮嬪妃無數,卻沒有妃子誕下皇子,膝下無一兒半女。

這一次突然的昏迷讓前朝的大臣紛紛開始上諫,要求立後,廣納後宮,延綿大魏皇嗣。

可魏帝醒來後卻不顧前朝重臣反對解散了後宮,身居帝位,孤家寡人,都言魏帝瘋了。

李墨雲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這些年他表面一直沒什麼異常,東征西戰,打下了大燕半壁江山,佔據南戎邊境,在東越大陸獨樹一幟。

他以為他放下了,沒想到內陸剛剛穩定,他就解散了後宮。

腦子裡想起了這兩年他暗地裡的喜怒無常,整頓前朝邊境,心底陡然明白了什麼。

“陛下是覺得滿足了她的願望,她就會回來了嗎?”

地宮裡,一行行白燭靜靜的燃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拿著銀質酒壺坐在暗影裡,眼神不太清明的盯著乾陵上方的女子畫像。

畫像上的人一身湖綠色鸞裙,嬌俏明媚,李墨雲看著那畫像,心底嘆息,“可她死了,這都三年了,她不會回來的。”

是啊,三年了,三年都沒找到她的屍體。

李玄胤獨坐在地上,辛辣的烈酒自他的喉間滑下,他明明喝了那麼多酒卻醉不了。

“屍體沒有找到,她還活著。”

她只是恨他,不想要他了,對,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她沒有死。

李墨雲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想到現在戰事暫時安定,也沒再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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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聽說離小漁村不遠的紅川境內有個山門,教習長老諸多,裡面的弟子能文能武。

家主薛聖今年出關要收親傳弟子,她打探了一番,打算帶著兩個孩子去看看。

雲香也想湊熱鬧,幾人便帶著拜師禮一同去,只不過那地方嚴格,說是要學成歸來才可以自由下山。

蘇晚看著兩個小崽子,實在捨不得。

山霧繚繞,行至半山腰,可以看到山門,再往山上走,就是這紅川境內最出名的靈臺寺。

聽說那裡很靈驗,紅川境內的富家貴人都相攜出遊,祈願拜佛,往日裡這裡都非常熱鬧。

“阿晚姐,等拜完師,我們也去山上拜佛求個平安吧。”

到處都是戰爭,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就希望戰爭趕緊停,親人都平平安安的。

蘇晚笑著點頭,“好,正好給你家那雙胞胎求個護身符。”

雲香揉了把糖糖的臉頰,嬉笑說著那寺廟的靈驗。

可能是山門還沒有到選拔弟子的時候,她們遞了帖子,被裡頭的弟子婉拒了,重重的關上了山門。

糖糖不開心的踢了腳門,小嘴叭叭。

旁邊的阿景拉住她的手往後退,不讓她踹門。

“要不過兩天再來看吧。”

孩子也還小,蘇晚也不想送他們太早來這地方,想了下,覺得自已可以先教著啟蒙,便道,“行,改日先去黑市給兩個孩子淘個好兵器。”

“你們喜歡什麼兵器啊?”

糖糖立馬仰起頭看她,糯聲糯氣道,“便便---”

便便,什麼便便?

阿景看孃親沒聽懂,解釋道,“鞭子。”

蘇晚失笑,“好,阿景呢。”

“劍。”

雲香看著兩個孩子,不免感慨的說了幾句。

蘇晚與她說笑著,一同帶著孩子往山上的寺廟去。

如今正值春祭熱鬧,遊人很多,到了偏殿佛堂的時候,蘇晚看到了當年在月城乞巧節燈會,給她算命的那個老先生。

她愣了下,歲月的洪流在她耳邊一忽而過,她恍惚間看到了黑衣少年雙手抱胸倚在樹幹上的畫面。

“觀易卦六壬,姑娘此緣乃大凶之兆。”

老先生的話冷不丁的穿透了時光傳來,她想到了當年在西北經歷的一切,心底空蕩蕩的發出嗚嗚嗚的聲響。

“姑娘,要算一卦嗎?”

蘇晚晃神,笑著搖了搖頭,往佛堂裡走去。

老先生看著她的背影,摸著下巴的鬍子不知自言自語的說了句什麼。

蘇晚耳力好,聽到了什麼“喜事”“緣分”“鳳命”啥的字眼,沒太聽清,她沒管,看著殿上的佛祖,雙手合十,坦然的跪了下去。

阿景跟在後頭,一轉眼看不見姐姐了,見孃親還在拜佛,自已出去尋了。

糖糖好奇的眨著眼看著四周,一會兒摸摸僧人的衣服,一會兒爬上廊椅看牆上的壁畫。

阿景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她險些掉下後面的荷花池裡,忙小跑過去拽她。

“阿景---”

糖糖回過頭來看到是他,笑著拍了拍手掌,撅著小屁股下了廊椅,拉著他往裡頭走。

咕咕都不讓他們出來玩的,她第一回來這裡,看哪哪兒都好奇。

兩個孩子行至後院,糖糖看到禪房院外重兵把守,都是帶著劍的將士,好奇的轉著眼珠子四處看。

阿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瞧見那些人黑衣黑劍,一看就來歷非凡,拉住姐姐的手,出聲,“孃親該找我們了。”

糖糖不樂意的撅起小嘴,拉著他的袖子往那頭跑。

守在門口的將士看到有人闖了過來,剛要拔劍,看見是兩個小孩子,相互對視了幾眼。

李墨雲辦完事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門口探頭探腦的女娃娃,他蹙眉,剛要呵斥,就瞧見了一直背對著的小孩回頭看了過來。

梵梵蕭風穿眼而過,看清了男孩的臉,他頓時怔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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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端蘇晚拜完佛就發現兩個崽子不見了,雲香去拜送子觀音了,不在這兒,她出來後問了寺廟裡的僧人,連忙順著後院的方向去。

“夫人留步,大師在接待貴客,這裡不讓進。”

蘇晚有些急切,這寺廟裡的人多,她怕孩子走丟了,“我在找兩個娃娃,聽貴寺的僧人說,他們來這裡了。”

是嗎?那僧人愣了下,提醒道,“應該是繞著水池到後面去玩了,這裡頭有貴客,他們定沒有進去。”

蘇晚一頓,下意識的往裡頭瞥了幾眼,就這麼一眼,看到了守在院外計程車兵,他們身上的標誌是魏軍的番號。

她頓時僵硬在了原地,想到了什麼,臉色一白,掉頭就想走。

突然,一道清脆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咕咕,這裡,快來這裡---”

蘇晚回頭,看到了趴在門口的粉糯糰子,心瞬間沉了下去。

那僧人也愣了下,瞧見裡頭守著計程車兵沒有動靜,狐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