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死的時候還唸叨著郡主呢,兄妹情誼甚篤,可惜了,陰陽相隔。”

耶律清雪說著,還好心的提醒道,“要是郡主想要世子的頭顱,我可送還郡主。”

大燕的將軍聽著這話,簡直是感覺臉面被北狄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他們可不是長老會的走狗,都是守著涼州城十幾年的將領了,對北狄人深惡痛絕。

如果明目張膽的炫耀拿下他們主帥的人頭,豈不是在打他們的臉,鎮壓燕軍計程車氣。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郡主就這麼點人馬,不如投降,我北狄會給諸位將士一個全屍。”

“郡主,士可殺不可辱,我們跟他們拼了。”

一排排火把蔓延在海面上,天地間一片朦朧,暴雨如注,像是猙獰的利爪侵襲著人的雙眼。

蘇晚聽著身後大將的聲音,沉聲,“我阿兄真的死了嗎?”

耶律清雪聽著她無波瀾的聲音,淡聲,“郡主說的什麼傻話,自然是死了。”

震天的怒火殺意在心底席捲,蘇晚顧不上肚子的不適,面無表情的看著對面的大軍。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耶律清雪怕是早就被她凌遲處死了。

涼州城沒有足夠的兵力抵抗北狄,蘇晚出兵前為了援軍親自給雍州最高將領寫了信,可沒想到,被犬戎人殺了。

現在他們被圍追在了北海上,即便夏歸元到了,打起來也沒有勝算。

她靜靜的看著對面的人,沒有說話,彷彿是在等待著命運對她做出最後的審判。

戰爭的鬥角一觸即發,耶律清雪不想耽擱,率先拿起了箭,隔著大軍對準了那一身青衣的女子。

凌厲的殺意在狂風驟雨中席捲,短促的驚呼聲響起,蘇晚立馬掏出黑箭,用盡全力發出一擊。

浩瀚的天塹將他們割裂在東西兩側,兩支利箭在空中交錯碰撞,發出滋啦滋啦的火光。

嗖的兩聲破空銳響,雪亮的箭芒在黑夜裡瞬間交叉匯聚,撕裂開來,戰爭正式開始。

黎明前的黑暗像是猙獰的惡鬼衝破了桎梏,大軍呼嘯四起,打鬥激烈。

北狄的人士氣大增,氣勢如狼似虎,而大燕的人礙於人數上的巨大差異,氣勢上就弱了很多。

蘇晚看著嚴峻的戰場,從身後曹明的手裡接過琵琶,坐在了船頭。

她先是輕輕撥弄了一下,而後十指翻飛,清脆的琴音在指尖流出,聲音由小變大,激越的旋律氣勢磅礴的傳遍了整個戰場。

廝殺中的將士們自然沒功夫欣賞,可這琴音中暴漲的殺氣被演繹的淋漓盡致,激發了軍人們骨子裡的熱血。

大燕的將士們瞬間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廝殺的猛,就在這時,東北方几十艘戰船蜂擁衝來,加入了戰場,為首的夏歸元聽著這聲音,微驚。

“蕭王破陣曲。”

失傳幾百年的古樂,他有幸一見還是當年的冰海一戰,老攝政王一首蕭王破陣曲將北狄的黃泉九轉陣打的潰不成軍,陣法大亂。

沒想到,這南郡王府的郡主竟然也會這首曲,大大激發了軍人們的戰鬥氣勢。

他命船開到了主戰船邊,看著彈奏的女子,沉聲,“郡主,你先走,屬下斷後。”

“不,再等等。”

沖天的殺戮撕裂了長空,暴雨瘋漲的北海上,潮水般的水兵湧殺上來,廝殺慘烈。

耶律榮光坐著戰船到的時候,簡直是氣到發瘋,他要親手殺了這個女人。

越靠近戰場,越能聽到那種令人心神俱震的調子,那是一種壓倒性的魔音,彷彿是夾雜著颶風閃電如雷貫耳的穿透。

他上了主船,走到耶律清雪的身邊,風吹過他身上的戰袍,從山野裡滾了一圈的袍子上都是風沙。

“怎麼是她?!”

高高的塔臺上,耶律清雪聽著身邊人的驚呼,皺著的眉頭更加難看了。

耶律榮光不敢相信的看著坐在船頭上的女人,眼底震驚的好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女子一頭青絲被一根碧綠簪子挽起,纖白的手輕撫在琵琶上,音調高低起伏,有沖天入海之勢。

他拿過千里眼仔細看去,瞧見人的面孔,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看著看著,眼神漸漸沉澱了下來,女子的風采可謂是當今第一人,一股奇異的感覺彷彿是攝住了他的心神。

連日來被玩弄在明鶴山谷裡的怒火像是被平息了下去,想要力爭高低的心湧了上來,帶了幾分欣賞。

這個女人,還真是有意思。

“七王子為何要去追殺華陽,可知我們的糧草全都被燒了,西營剛運送來的五萬旦糧草也都沒了。”

耶律榮光聽著她冷淡的聲音,不屑的哼了聲,“那是你手底下的人,你該當何罪?!”

被他倒打一耙,耶律清雪白皙的面龐氣得紅潤了起來。

“他們只有幾萬的兵馬,不足以與我北狄的大軍抗衡,七王子不如趁此機會入關進攻涼州?!”

“怎麼,南戎的人來了,你就想踢開老子,獨佔軍功了?!”

“---”

簡直無法跟他言語,打下涼州不才是最大的軍功嗎?

她心底惱火,面上冷淡著不說話了。

這一戰必須勝,不然入了冬,北狄這麼多的兵馬就要餓死在邊關了,他們後備役的糧草根本支撐不到明年開春。

耶律榮光懶得理她,饒有興趣的看著對面戰船上的女子,一種名叫征服的快感在體內肆意衝蕩。

敢耍他的女人,她蘇晚,還是第一個。

蘇晚並不知道對面的人惦記上她了,肚子裡傳來的痛意讓她不敢再運內功,停下了彈奏。

流竄著殺伐的琴音彷彿是要將人送往黃泉,驟然消失後,魔音還是如雷貫耳般幽幽的迴盪在暴雨如注的北海之上。

海上雲霧,風起浪湧,雨水拍打著海面,雷鳴轟聲,翻天的巨浪在戰場上咆哮嘶吼。

數不清的屍體在巨浪中掙扎,天空中的雷雲彷彿低了幾個度,氣溫冷的像是西北的寒冬。

耶律榮光直勾勾的盯著對面站起身的女人,笑言,“華陽郡主,終於見面了。”

蘇晚隔著大軍對視了過去,眼神平靜無波。

聽不到回話,耶律榮光也沒有生氣,調侃的看了眼她的肚子。

“李玄胤去南鳴關了,再怎麼厲害,也趕不來北海救你,怎麼樣,要是同意跟了小王,小王自然放過郡主,你也不必死在這戰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