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烈的風在原野上肆意的咆哮,曹明順著雨水抹了把臉上的血痕,低垂著的眼睛閃爍著惡毒的恨意。

蘇晚沒管他,下令鳴金收兵,兵馬呼嘯而過,接連湧上支援而來的樓船。

北海海域遼闊,水深浪急,蘇晚勘測地形之前就制定了一條撤退的線路,她忍著肚子的痛,仔細的說著地圖上勾畫的細線。

“郡主,前方剛剛傳來訊息,雍州總兵率三萬兵馬來支援,剛度過雲浪江就被埋伏了,伍大人身亡。”

眾人譁然,蘇晚的心驟然一沉,援兵到不了了?!

“是誰?”

“是從秋成關繞道進來的犬戎人。”

如今的龍吟關不僅被北狄的十幾萬兵馬包圍,東北部還有犬戎人,都想要分一杯羹,瓜分大燕帝國的天下,而她們只有幾萬的兵馬。

冷風透骨的打在蘇晚身上,冷的她身子有些站不穩。

天邊的地平線漸漸燃起了亮光,寒風呼呼的在眾人之間吹著。

蘇晚的肚子越來越疼,受不住的快要暈倒,她知道再這樣高強度的衝擊下,很有可能會失去自已的第一個孩子。

她迅速交代了之後的事,問道,“有沒有軍醫跟著?”

“都還在夏副將那裡,應該快來跟我們匯合了。”

聞言,蘇晚沒在問什麼,回了艙室將自已隨身帶著的藥丸吞下,喝了口水,疲憊的揉了揉額頭。

一直沒有阿兄的下落,屍體也找不到,會不會真的凶多吉少?!

這個念頭一出,她立馬推翻,面色蒼白的扶著桌子坐下,拿起托盤裡的饢餅啃了起來。

肚子大了,行動很不方便,蘇晚摸著圓潤的肚子,水光瑩瑩的眸子閃過兩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滾滾的風聲掃過遼闊的北海,調頭支援回來的耶律清雪連軍營都沒回去,直接順著西北水線追了上去,清冷如霜的面龐滿是冰鋒。

竟被如此擺了一道,區區幾千人,將她過冬的糧草全給燒了---

“扎魯快到了沒?”

瑪阿古恭聲回道,“傳信來,快來了。”

阿史那扎魯,南戎的將軍,自從大燕分疆裂土,北魏獨佔南域境地後,南戎的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

在這亂世中,誰不想建立戰功,稱霸一方,站在王者的決頂之巔,南戎自然也不甘屈居人下。

而他此行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活捉蘇晚。

“這個耶律鶴,竟敢打著我南戎的旗號在南鳴關作亂。”

要不是為了收回南域,他們南戎絕不會這麼忍氣吞聲。

“將軍覺得那北狄聖女可信嗎?”

提起耶律清雪,扎魯的眼睛裡露出了幾分痴迷,“她要涼州,本將軍就助她一臂之力。”

“可三皇子不允許我們插手大燕內政啊。”

聽到屬下的話,扎魯不屑道,“現在已經不是大燕內政了,李玄胤裂土封帝,自立為國,那是北魏的帝王,不是大燕的廢太子了。”

李玄胤拿了南域,佔領南鳴關,全部納入西北的版圖,於西邊制衡南戎,他想要開啟青海,必須要抓到那個女人。

“聖女不是說了嗎,那女人懷了他的孩子,李玄胤再怎麼狠,也不會置自已的孩子與死地。”

蘇晚原定的計劃是撤退後等援軍守城,北狄的兵馬沒有過冬的糧草,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她可以拖延時間尋蘇止的下落。

可她沒想到南戎人也參與了這場戰事,監控敵情的斥候兵傳來訊息的時候,外頭的大戰已經打起來了。

北狄所用的樓船都是行軍最猛的戰船,用料堅固,容納的水兵很多,各個裝備齊全,目之所及之處都是黑壓壓的人馬。

蘇晚拿著千里眼逡巡,看到了主船上一身水藍色衣服的女子,微微眯眼。

北風吹過鮮血淋漓的戰場,雷聲滾滾夾雜著密密麻麻的箭雨飛射在北海的疆場上。

接連下了一夜的大雨,灰濛濛的天氣下,暴雨不斷,浩瀚的海面如同天塹,兩人隔著大軍對望了一眼。

還真追上來了?!

海上的水位已經停在了一個驚人的尺度上,蘇晚知道,這樣近的距離她帶的這些兵馬根本不足以抵抗北狄的水軍。

“夏歸元到了沒?”

駐紮在邯江的幾萬兵馬在北狄軍撤退後,按計劃應該是要來接應的。

底下的將士回道,“那北狄聖女這麼快到了,不出意外,夏副將應該也很快會到。”

蘇晚想到了剛剛傳回來的訊息,南戎的人來了大燕邊關,想了下,朝著身後一直隨行的暗衛頭領澹川揮手。

“郡主。”

她低聲在他耳邊俯語了幾句,澹川蹙眉,“奴等是奉世子命保護郡主的,不能擅自離開。”

蘇晚直言,“你不去,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北狄過冬的糧草被燒了,耶律清雪舉全兵之力來追殺她,這樣打下去,她們都會死在北海。

是她低估了耶律清雪,沒算到她會追來的這麼快。

澹川猶豫了下,頷首,上了後面補勤的樓船,快速帶人離開。

曹明看著那群暗衛營的高手離開,目光陰險的盯著蘇晚的後背,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晚彷彿是有察覺,迅速回頭,掃了一圈,看著各司其職的擁擠的人群,片刻,收回了目光。

連續幾個月的戰爭,這還是兩家第一次正式面對面的迎戰,他們不約而同的對峙著。

海上的水面暴漲,鮮紅的血屍體很快就海水吞噬,雙方的想要嗜殺的念頭都已經到了危險的臨界點。

耶律清雪是沒想到這個女人敢這麼大膽的,不愧是兄妹,比蘇止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果今天不拿下她,開啟涼州城,再過一個月,大雪封路,糧食運送不進來,北狄的兵馬就要餓死了。

她遠遠的看著那鼓起來的肚子,一向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不易察覺的妒忌。

“郡主冒這麼大的風險出兵,是想要找到蘇世子的屍體嗎?”

帶著內功的聲音徐徐的穿透了北海,蘇晚的臉色冷的可怕。

耶律清雪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也知道她定是生氣了,嘴角輕輕的勾起一抹笑。

“蘇世子的頭顱被我親手砍了下來,肉身或許已經被離川高原上的野狼啃噬了,郡主是找不到了。”

心,猛的一痛,蘇晚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已身體的溫度彷彿是驟然消失。

龍吟關的戰鬥持續了好幾個月,北狄的人入不了關,要不是有了叛軍,他們怎麼會輕易伏擊到阿兄。

越想越氣,她把著船邊的手都在發白,雖然不知道她的話是真是假,可至今找到阿兄,還是讓她信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