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的殺意在戰場上席捲,兩軍打的激烈,如火如荼,鮮血蜿蜒的佈滿了白茫茫的高原。

兩人的四周都是鮮血,屍體,亂箭,喊殺聲四起,戰爭掀起了白浪浪的雪花,阿安彷彿看不到,死死的捉著他的手,淚流滿面的悲聲大叫。

蘇止的臉孔已經變得鐵青,手無力的被她抓著,翕動著唇想要說什麼,可甫一張嘴,口裡就吐出了汩汩血花。

血色瀰漫上了她的眼睛,阿安絕望的大哭,大片大片的雪花灑在兩人的身上,她拼命的撕扯布條想要給他止血上藥。

蘇止想要清醒著意識,可眼皮子太沉重了,重的他想睡過去。

他用力想要回握住她的手,想問她不是走了嗎,怎麼回來了?

想讓她走,想讓她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可他說不出話來,呼吸都漸漸變得困難。

天地間蒼茫遼闊,大雪覆蓋了兩人的衣發,他看著她琥珀色水汪汪的眼睛,歲月好像在這一瞬間倒逝十幾年,他看到了當年在塞外黃沙裡被狼群嚇哭的女孩。

“世子,你撐住,撐住啊,我帶你去找軍醫,去找大夫---”

阿安痛苦的喊著,手上用力想要將他扶起來,委頓在雪地裡的雙腿四肢已經冰冷麻木,她站不起來,怎麼都站不起來。

痛,好痛啊,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灸刺痛,比生孩子的時候還要痛。

她跟隨世子這麼多年,從來不敢想象他要是死了,她會怎樣。

暗衛生來就是替主子死的,可她在他身邊的這麼多年,從未受過傷,根本沒有盡過暗衛的職責。

如果當初她不走,世子是不是就不會被困在這裡這麼久了。

各種猜測的念頭在腦子裡盤旋,阿安心底的愧疚痛苦彷彿是要淹沒了她,淚水模糊了雙眼,悲坳的北風幽幽迴盪在四周彷彿是要吞噬她的心臟。

戰場上的殺聲叫囂沸騰,冷風如同冷冽的刀子刮在人的身體上,蘇止看著她,靜靜的看著她。

他想告訴她,別哭了,別哭了,可他疼的麻木,說不出半個字來。

意識漸漸的消失,他伸出去的手還沒觸碰到她的臉便緩緩落下,淒厲的風雪像是風暴肆虐掃蕩,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阿安驚恐的瞪大了眼,心底像是被刀子劃過般鈍痛,嘶聲,“蘇止!”

“蘇止,你醒醒,別睡,求你別睡啊---”

她還有好多話要跟他說,她還沒告訴他兩人有個女兒,她還有好多好多事情瞞著他,他不能死,不能死在她前面---

“別睡過去,醒醒,醒過來。”

沒有用,他閉著眼,臉上無悲無喜的沒有任何表情,痛苦的絕望窒息的湧上,阿安整個身子頓時癱軟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肩膀上的箭矢猛的更刺進了兩分,她淚眼婆娑的看著懷裡的人,嘴裡噗哧口吐鮮血,撐不住瞪著眼倒在了他懷裡。

龍吟關被破,主帥下落不明,蘇晚從暗衛營留下來的人嘴裡聽說了戰事的計劃。

她來了駐紮在馬尾山下的軍營後就直奔大帳,看到本該支援的守備軍將領正押妓喝酒,怒火蹭的一下上來,手裡的馬鞭利落的抽了上去。

華陽郡主的脾氣本來就不算好,只是虎落平陽收斂了幾分,現在兄長不知生死,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

大帳裡的幾個將軍頓時清醒了過來,看到來人,氣的怒道,“你幹什麼?”

“為何沒有去支援,為何不按計劃行事,你們是要造反嗎?”

嚴安不屑的看著她的肚子,一個不知懷了誰的孽種的婦道人家,還真把自已當根蔥了。

“華陽郡主,聖人說的是讓你隨軍留在邊關,可沒讓你指揮戰事,說的難聽點,就是把你流放到了邊關,你還是認清自已的位置吧。”

蘇晚冷笑,“大燕腹背受敵,東部西部北部到處都是戰爭,你們這群酒囊飯袋,還在這裡爭權奪利。”

“世子脾氣好,不與你們計較,本宮不是他,現在立馬派人去找,去支援,再耽擱下去,誰都活不了。”

其他的幾個大將被她囂張的話氣到了,“濫殺朝廷命官,郡主還以為這裡是你南郡王府的天下嗎?”

啪的一聲,話還沒說完,面頰上猛的被抽了一鞭子,疼的他呲牙咧嘴的叫了起來。

其他的人紛紛怒喝,面容不善的盯了過來,礙於她以前的囂張跋扈,沒敢上前拉扯。

蘇晚絲毫不給面子,命手底下的人封鎖住大帳,不顧懷孕的身子,一腳踹在了那說話的將軍頭上,狠狠碾了幾下。

“本宮告訴你們,世子要是死在了邊關,長老會也保不住你們的腦袋。”

“太子還沒有死,聖人也沒有收回南郡王府號令虎軍的兵權,你們為了殺世子讓北狄攻進龍吟關的事傳到了聖人的耳朵裡,誰都活不了。”

南郡王死了,可他背後的家族勢力都還在蠢蠢欲動,南郡王妃的母族都還活著。

太子只是被幽禁,聖人的其他幾個兒子死的死,傷的傷,造反的造反,病的病,往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長老會想要除掉太子的臂膀,他們別拿不了好處還落個弒主的罪名。

其他的幾個將軍想通後,面色訕訕的看著不說話的嚴安,沒有發話。

嚴安輕咳了聲,開口,“郡主息怒,這世子帶兵追殺北狄的人,我等也不知道人去了哪裡,你衝我們發火有什麼用?”

蘇晚看著他,隱忍的怒火止不住的想要噴發,長老會的狗還真是多。

“現在派人去找,立馬沿著離川高原的幾個山脈去尋。”

“北狄的人都打進了龍吟關,我們現在派人出去不是找死嗎?”

話音兒剛落,嗖的一聲響,馬鞭直接襲來,圈住了他的脖子。

“本宮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嚴安一駭,心裡覺得她是嚇唬,可想到她以往的行事風格,還是露了兩份膽怯。

南郡王府的兒子們都還活著,聖人久病態度不明,事情也不能做絕了。

“郡主先放下武器,下官馬上派人去尋世子。”

找不找的到可就不關他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