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籠罩了大地,大雨瘋狂的洗涮著地面,從河裡探出來的兩人飛快的往密林飛去。

蘇晚的體力已經不支,幾乎是將重量都放在了少年的身上,身後的追兵像是冤魂索命一樣緊追不捨,死死咬著尾巴。

幽綠陰暗的樹枝茂密,淒厲的野獸嚎叫聲伴隨著聽不清的腳步聲傳來,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飛上高枝。

下著雨,叢林裡又溼又黑,兩人不熟悉這裡的地勢,很快迷失了方向。

大風起霧,雨勢漸大,身後黑衣蒙面的刺客明顯也是摸不清方向,跟丟了人。

魅氣得一刀插在樹幹上,“追,一定要抓到華陽郡主!”

這裡是臨近長陵碼頭不遠的村莊,兩人在山上繞了一夜的路,順著河流往下走,才到了村子後山。

蘇晚拄著長劍,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寧燼在河底救她的時候,胳膊上被劃了一刀,血跡森森,在林子裡走了一夜,臉色很蒼白。

她主動請纓去前面探路,後者沒說話,一雙漆黑的眼神冷然左右觀望了下,給她大致指了個方向。

這會天剛微微亮,後山這兒幾乎沒人,蘇晚下了斜坡,正好看到個廢棄的小院,眼眸一亮,朝著身後跟上來的人招手。

這院子籬笆扎的不高,一眼掃過去,可以看到牆上掛著鐮刀打獵用的工具。

她推開門進去,先到廚房打量了幾眼,可能是原主人出門好久了,案板上放著幾顆發了黴的土豆,還有半袋米。

這小院不大,只有一間瓦房,屋子裡倒是亮堂,寧燼隨意找了塊地坐下,將浸溼了血的布料拆下來。

蘇晚一進來就看到他面無表情的處理傷口,連忙放下長劍,出去打了盆井水。

放在包袱裡的藥瓶全都沒有了,昨夜匆匆包紮了一下,失血過多,傷口從胳膊往下蔓延了好一部分。

她用帕子將傷口處的血擦乾淨,看著那猙獰的傷口,眼眶瞬間紅了,“我去找村裡的大夫。”

剛站起身,手腕猛地被抓住,虛弱的聲音帶了幾分陰沉,“坐下。”

“可你的傷口沒有藥,會越來越嚴重的。”

她知道,大夫一來,他們的行蹤勢必會暴露,可眼下,顧不得那麼多了。

寧燼半閉著眼睛,面色蒼白如紙,“把我昨夜採的藥草碾碎敷上包皮扎。”

蘇晚一頓,連忙跑到桌前將包袱裡稀奇古怪的草藥拿了出來,去外頭找了個石臼洗乾淨,把草藥放進去搗杵。

“是這樣嗎?”

寧燼嗯了聲,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可他一聲不吭,彷彿受傷的不是他。

蘇晚心驚的看著沒有及時處理裂開的傷口,渾身發顫的慢慢將草藥敷了上去,緊接著用乾淨的手帕包紮好繫緊,打了個結。

收拾好後,她忍著疲憊將房間打掃了下,這時,外頭傳來雄雞鳴啼之聲,天大亮了。

蘇晚看著躺在床上閉著眼的少年,將包袱裡乾淨的衣服取出來換上,然後拿著溼帕子給他將臉上身上的血汙擦乾淨。

弄完這一切後,她摸了摸有些發燙的額頭,也一頭栽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醒過來的時候外頭的天有點暗了,她摸著咕嚕咕嚕叫的肚子,坐了起來。

寧燼還在昏睡著,她穿上鞋去弄草藥給他敷上重新包皮扎。

窗外的月光稀稀疏疏的照了進來,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她眼眸如星子般盯著他的面孔,心口如同燒開的沸水在滾燙。

寧燼早就醒了,察覺到她直勾勾的視線,慢慢睜開了眼。

蘇晚嚇了一跳,登時往後一跳,“你--你醒了。”

他嗯了聲,隨即下了床,感受到胳膊上傷口嘶嘶的疼,也沒有吭聲,走到桌前倒了碗水喝。

蘇晚看了他一眼,從包袱裡取出銅板,往外走去。

錢袋掉進了水裡,只有這幾個銅板了。

這間廢屋位於山腳下,鮮有人來,她出了門,用泥巴在臉上抹了抹,往前走了一盞茶的時間,看到了村子裡其他人家的瓦房。

這裡的小山村寂靜,夜裡偶爾能聽到幾聲犬吠,她走到一戶人家門前,敲了敲門。

“誰呀---”

裡頭很快傳來了大娘的聲音。

蘇晚清了清嗓子,“大娘,我是隔壁村的,去山裡打獵掉進了陷阱裡,想來買點金創藥。”

這小山村裡,哪裡有什麼金創藥。

那大娘狐疑的嘀咕了句,走出去開門,打眼就瞧見個髒兮兮的小姑娘,只是月色下,這姑娘的眼睛又黑又亮,實在討喜的緊。

“這嬌滴滴的小丫頭,怎麼會去山裡打獵?”

蘇晚心一緊,連忙改口,“我哥哥受了傷,我是來替他尋藥的。”

那大娘的心地倒也好,沒多問,去屋裡頭找了個木瓶遞給她,說是村裡的郎中給的,是被山裡野獸咬了傷,撒上這藥管些用。

“你哥哥還在山裡嗎?要不來嬸子家住一夜。”

聽到這熱情的話,蘇晚忙糊弄了個藉口,將銅板給她。

“算了,也不值幾個錢。”

大娘說著就要回屋去睡,蘇晚臊著臉道,“大娘,我能用這幾個銅板跟你換些米嗎?”

“噫,還要煮飯,你和你哥哥不會是跑到山腳下胡老漢家裡住了去吧,就說你們這些外地人不知道,那胡老漢在樹下吊死半年了,村子裡的人都不敢靠近,說是鬧鬼呢。”

蘇晚後背一寒,風吹過,渾身都打了個哆嗦。

看小姑娘嚇的臉都白了,大娘也不多說了,回屋給她拿了一個海碗裝滿了米,收了銅板回去睡了。

蘇晚拿過碗撒腿就往小院跑。

寧燼換了身乾淨的黑衣從屋子裡出來,剛要去廚房,就看到風一樣的身影朝他撲來,緊緊的抱住他的腰,身體四肢都快攀到他身上了。

他心頭忽的不受控制的跳了下,頓了頓,垂眼,一把拎住她的後脖頸。

“下來。”

蘇晚不下去,掛在他身上,扭頭看向院子裡的樹,“那大娘說原主人吊死在樹上了。”

寧燼眼神都沒往過看,將她掰了下來,“人都要死的。”

“---”

看他要走,她連忙抱著懷裡的碗,緊緊跟在他屁股後頭。

寧燼進了廚房,打了井水將鍋洗乾淨,拿著她買來的米熬粥喝。

蘇晚不會生火也不會做飯,看著他帶傷忙碌,有些羞愧,本是打算幫忙看著火,還險些燒到了自已,心虛的躲到了一旁。

“出去。”

蘇晚瞪著眼,“我不敢。”

寧燼也不理她,自顧自的熬。

許是餓的太久了,蘇晚聞著米香味,肚子叫的更厲害了。

等煮好了,寧燼很快盛了一碗給她。

兩人吃過飯後,簡單洗漱了下,便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