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蘇晚醒來的時候感覺肚子餓了,看向屋內環胸抱劍的少年。

“寧燼哥哥---”

套近乎的稱呼剛落,就引來了少年沒有溫度的眼神。

她嚇了一跳,試探的說道,“我想吃團圓百合。”

在少年的注視下,女孩的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沒底氣,一雙好看漂亮的眼睛漸漸蓄滿了淚水。

寧燼看她又要哭,提醒道,“這裡不是皇宮。”

蘇晚沒去想他怎麼知道她是從皇宮出來的,“那有八寶鴨,蟹粉或者粉蒸魚---”

“沒有。”

冷冰冰的聲音打斷她的喋喋不休。

“那有什麼啊?”

寧燼將桌子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了過來,蘇晚連忙接過,一開啟,竟然是乾巴巴的餅。

她一撇嘴,餘光悄悄打量了下少年,看他模樣冷峻,不敢多說,慢吞吞的吃了起來。

想念嬤嬤做的桃花糕---

離開醫館的時候,大夫不滿的說了兩人幾句。

蘇晚只道家中有事,需儘早回去,拿了藥便離開了醫館。

她身上還是穿的那身華麗的宮裝,離開京都的時候太倉促了,沒來得及換衣。

街市上似有若無的目光打在蘇晚的身上,她不自在的拽住少年的衣袖,“寧燼哥哥,能不能幫我買身衣服啊?”

她不能太張揚了。

寧燼聽著她貓兒似的聲音,垂眼看她,“三十兩。”

“好。”

她很痛快的答應了。

到了成衣鋪,蘇晚選了身素淨的裙子,發現這一身裙子才五兩,好一點的布匹也就幾百文。

她看了眼付錢的少年,湊到他身邊低低道,“這麼便宜,能不能多給我買兩身啊。”

魏都路途遙遠,她想有個換的衣服。

寧燼不想跟她再這兒墨跡,又買了兩身包起來,出了鋪子。

蘇晚不會騎馬,看著高騎駿馬的少年,問道,“能不能租輛馬車?”

“再這麼多事,就把你殺了。”

她一駭,捏緊了包袱,慢騰騰的蹬上馬鞍。

可她不會騎馬,怎麼都上不去。

寧燼看她那笨樣,一個用力將她提起來坐下,駕的一聲策馬離去。

少年趕起路來不眠不休,絲毫沒有那日在山崖下的病弱,蘇晚緊緊抓著他的手臂,靠的太近,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馬兒顛簸的時候,幾乎是撞進了他懷裡。

接連趕了好幾天路,蘇晚感覺自已的屁股都快要顛掉了,受不住的倒在了少年懷裡。

夜色漆黑,飛馳的駿馬一路進了城,寧燼將懷裡的人送到了客棧。

客棧人多,一樓熱鬧燈火通明,他下了樓,繞過後堂,長廊下,黑色的雄鷹飛撲而下,停在了他的臂膀上。

他從鷹爪下取出信,抬手放飛雄鷹,展開書信,看清了上面的字,沒什麼溫度的眼睛閃過惡意的笑。

蘇晚躺在床榻休息了會兒,連日趕路身上髒兮兮的,她忍不了,打算先沐浴然後在睡個美美的覺。

入了水,她才發現白嫩的腿部又紅又腫,嬌貴的小郡主受不了這罪,穿上衣服就想去買藥。

樓下的食客正大談闊論江湖中惡鬼門的事蹟,她豎起耳朵聽了下。

“前些日子太子一案,牽連甚廣,聽聞惡鬼門的殺手效忠咱們那攝政王,抄了好幾家,御史大夫家被翻出來好多金銀,也不知道入了哪家的手。”

太子案?蘇晚聽著大堂裡的嘈雜聲,心裡頭微微不安。

“惡鬼門那些活閻王,與朝廷勾結,做下多少腌臢事---”

“噓,這可不能亂說,誰知道這惡鬼門背後的人主子是誰,聽說跟那魏都的廢太子有關啊。”

“話說,這廢太子可是先皇后嫡子,當年被趕到魏都,幽禁魏宮,如今,太子被囚,那廢太子回京都大有指望啊---”

蘇晚聽著聽著餘光瞥見了走過來的少年,連忙回身,抓住他的手。

“寧燼哥哥---”

她下意識的依賴他,想問他關於京都的事。

寧燼側目,一雙好看的眼睛沒什麼溫度。

蘇晚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虛,又想到父王送她離開前囑咐她乖乖到魏都,不要生事,一時歇了打探的心思。

到了魏都,她要自已問父王。

心裡頭藏了事,小郡主也不鬧騰了,自已乖乖回了屋睡覺,翌日一大早醒來就催著寧燼去趕路。

小二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她砰砰砰的敲門聲,連忙走過去攔道,“小娘子,別敲了,公子有事離開了,囑咐你在這裡等兩日。”

“走了?”蘇晚微怔,“他去哪兒了?”

“這個小人就不知道了,那位公子只說讓你在這兒等著。”

蘇晚心急去魏都,可轉念想到了追殺的刺客,想了又想,決定在客棧裡等他。

這裡地處荊州,沿河一帶漕運發達,蘇晚到了碼頭打聽了番,知道可以坐船往魏都趕。

想著等人回來了,她就跟寧燼坐船去魏都,再也不騎馬了,顛的屁股疼。

回去的路上,她聞到了街上賣糕點的香味,饞的眼巴巴看了會,奈何囊中羞澀,慢騰騰的回了客棧。

圓月被烏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偌大的城守府內,十幾道黑色身影穿梭在屋簷上,悄然無息的落地,解決了巡邏的侍衛,幾下隱沒在黑夜裡。

燈火通明的主院,屋內女子嬉笑扭腰起舞的聲音此起彼伏。

烈風如刀,月影勾勒的黑衣少年身影如鬼魅般閃過,紅繩子豎起的髮絲被烈風挑動,瘋狂的飛舞。

噗嗤一聲,裡頭的燈火暗了,鶯歌絲竹之聲驟停。

城守大人喝醉的身影頓時從軟榻上坐了起來,“怎麼回事?”

“風大,妾身去點燈。”

話音兒剛落,夾雜著雷霆之風的暗器擲出,處在黑暗中的幾個美妾登時面容扭曲的抽搐了兩下,倒地。

清脆的骨頭錯位聲音傳來,城守心驚,連忙起身,飛濺的鮮血腦漿就勢而上,糊滿了他一臉。

“啊---來人啊,有刺客---”

忽的,一道黑影陡然閃到身旁,眨眼間,巨大骨裂的聲音嘭然響起,城守目呲欲裂,面容鐵青的緩緩扭頭。

藉著月光,看清了少年的臉,那是一張毫無表情的面容,看著他的眼睛就像是在看個死人。

“什---什麼人?”

少年黑眸盯著他,“東西呢?”

城守想起了前些日子京都傳來的話,忽然反應了過來,是惡鬼門的人來了。

這群只要拿了錢,什麼人都敢殺的惡徒。

“什--什麼東---西---”

脖間的利刃猛地一緊,少年歪頭朝他一笑,“不說,擰斷你的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