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事情交代完,有了著落,許風也是鬆了口氣。
“那反日會那邊怎麼辦?”
“日本人撒出去的魚餌,可都拿魚線繫著呢……”
一邊吃著菜,許風卻也沒有過於樂觀。
明明不是什麼硬菜,卻讓他鼓著腮幫子,嚼了又嚼。
睫毛時不時跟隨牙齒的咬合而顫動,盯著眼前的水煮豆腐出神。
李春山心中豈會不急,但奈何也沒其他辦法。
雖然是軍統的老特務了,但關外的情況不比關內。
這裡的情報組織和關內可謂是相差甚大。
能發展的情報員更是少之又少。
身處偽滿的旋渦中,四周的敵人像是隨時折服在黑夜的猛虎,稍有差池,就欲擇人而噬。
這次要不是他對許風有較大把握,否則根本不會親自犯險,自已出面拉他入局。
事實證明,許風真的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雖然還未正式加入軍統,但提供的情報,所發揮的作用,比他們情報站之前一年得到的還要重要。
就說這次的美國教授問題。
戴老闆派出的好幾個情報小組都沒能得到確切的訊息。
本以為又要讓日特得償所願。
令人意外的是,情況竟然峰迴路轉。
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得到了許多人日日思慮的訊息。
這就是一個特務,潛伏在敵人心臟中能發揮的作用。
對於許風這種人才。
這次任務過後,必然是加官進爵。
自已好歹是領他進門的師傅,只要處好關係,日後也少不了升官發財的機會。
但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你以為上峰催的不急嗎?”
“但你現在身處旋渦之中,在坂本身邊能發揮極大的效用。”
李春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豔羨,繼續道,“上峰為了你的人身安全,已經特別批准了,如果不是什麼格外重要的事情,你以後都不必出面。”
“比如像這次的反日會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要是因為此事而波及到你,這絕對不行。”
……
新京,火車站。
時值九月,晌午時分的太陽依舊帶著滾燙與熱烈,灼燒的行人面板髮紅。
隨著“嗚嗚嗚”的轟鳴聲,一輛火車速度開始放緩,慢慢駛入新京站的站臺。
要說這長春站,還得追溯至光緒帝在位的三十一年,也就是1905年。
當時的清政府就有意在吉建立吉長鐵路,可好巧不巧,一場大戰就此爆發。
日本帝國主義和俄羅斯帝為了爭奪在大韓帝國和滿洲的勢力,發動戰爭,俗稱日俄戰爭。
於是吉長鐵路的計劃被無限期擱置。
但隨著這場戰爭的結束,吉長鐵路終於可以開始建設。
但意外再次發生了,原因也很簡單,滿鐵先行偷偷隱瞞購置了此地,並且非常囂張,拒不歸還給清政府。
一直到1909年,由顏世清主持,重新規劃,吉長鐵路這才得以開工。
雖然這條鐵路是清政府建造,但隨著日本人的鐵騎席捲滿洲。
這裡早就被日本憲兵所管控。
車廂內的一個頭等車內。
一個面容姣好,穿著翠綠色旗袍的女人看著即將到站的火車。
“這麼快就到了,真是太順利了。”
“也不知道紅雲姐坐的南滿鐵路,是不是也像我們一樣順利……”
黃麗亞一隻手撩動著髮絲,看著窗外時不時巡邏的日本兵,小聲感慨。
要知道,南滿鐵路可不像吉長鐵路。
它是自日俄戰爭後,俄國將中東鐵路的南段作為戰敗條件,無償給了日本帝國。
日本人順理成章的霸佔了這條鐵路,還成立滿鐵株式會社,以孟家屯火車站為據點。
雖然後來滿鐵也買下了吉長鐵路的控制權,但監察力度終歸沒有南滿鐵路那麼嚴格。
“行啦,別感慨了,她們自然會有她們的辦法。”
“我們趕緊下車吧!”
另一個閉目養神的女子倏然間睜開了眼,冷冷的說了一句。
午休時間結束,許風回到巡捕房,繼續工作。
腦中卻時不時閃現李春山說過的話。
他的冷厲面容,說話時的平淡,無不都在刺激著許風的心絃。
“呵呵,放棄?”
“這就是國府的的作風與做派嗎?”
暗自嘲諷,面上端的一副認真看資料的神態。
“不行,自已決不能眼睜睜看著革命同胞落入敵手!”
下定決心後,腦子開始瘋狂運轉。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坂本的目光在自已身上挪開呢?
想了許久,都沒有頭緒。
許風拿起茶杯,準備喝一口水,給自已換換思路。
杯口對準自已的嘴,胳膊向上。
空空如也。
“嗯,沒水了?”
起身走到角落的水壺,準備再倒點水。
晃了晃,同樣也是空空如也。
得了,自已只能先去接水。
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拿起水壺就往外走。
剛開啟門,就看到了臉上綻開菊花般笑意的矮個子中年人。
許風看的一愣,“你是?”
中年人雙手握住許風的左手,討好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許助理吧!”
大名鼎鼎?
這是什麼用詞?
心中腹誹,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的他,現在早已經學會了不動聲色,儘可能將自已融入到其他人身邊。
以此和他們打成一片,打探更多訊息。
“你是?”
“哦哦,許助理,我是新來的巡捕,叫宋七,您叫我老七就成。”
“新來的?”
許風不動聲色,用餘光掃了眼下面大廳,氣氛安靜,與以往不同,屬實有些奇怪了。
宋七沒有察覺,以前他就是日本人的狗,現在換了個地方繼續當條狗,也沒什麼心理負擔。
繼續點頭哈腰,“是啊是啊,坂本長官之前去日本領事館,說是人手不夠用,這不領事就把我先調了過來,配合您們工作。”
人手不夠?許風聽到此處心中一突。
巡捕房的人數並不算太少,而且只是維持一下租界治安,處理一些租界內發生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還人手不夠?
直覺告訴他,坂本一郎絕對有別的動作!
會是什麼動作呢?
不告訴自已,看來對自已的信任還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