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婧瑤完全忘記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白芷使勁兒搖晃她才緩過神來。
這個白芷,是吃了許願糖嗎?說的話這麼準。
總之韓婧瑤一夜無眠,第二天頂著這個黑眼圈就去大夫人院裡了。
二夫人輕搖團扇,笑著問:“阿瑤,你昨兒晚上莫不是去偷炭了?”
因著趙倩兒這件事顧城這幾日也不出去鬼混了,她的臉色罕見露出一絲紅潤:“不然怎麼眼上黑漆漆的。”
這話惹得眾人鬨堂大笑起來。
韓婧瑤只好撒了個小謊:“過幾日就是花朝節了,侄女兒就想著編個穗子,可惜還是做的不夠好。”
她這句話很好解釋了昨日沒睡好的原因,花朝節確實有一個規矩,女子可以編織劍穗,玉穗交予他人手中,這個人不一定是自己喜歡的,也可以閨中密友,家中兄弟姐妹。
奈何二夫人像是不知道有個臺階要下似地,她語氣輕浮,全然沒有前幾日的憂愁:“這種小物件你就直接去鋪上拿了就是了,自己編,豈不是太累人了些,”
前幾日因趙倩兒的事她被家裡不少人看了笑話,尤其的她這個侄女,知道的甚多,現如今趙倩兒死了,她必須要給韓婧瑤一個下馬威,不然,難保她不會將這事細說給他人聽,到時候她還有什麼臉面在揚州混。
韓婧瑤笑了笑,應道:“二舅母說的是。”
大夫人見狀臉色立刻不好了起來,先不說趙倩兒這事是自己侄女幫忙解決的,就單論她如今崇安郡主的身份,這個沒腦子的弟妹就敢胡亂嘲諷,若不是韓婧瑤是個識大局的,恐怕現如今她早就身首異處了。
她趕忙解圍:“郡主,你二舅母就是成了親後婦人家的看法,未出閣的女孩子就是應該自己編。”
二夫人沒腦子的出口反駁道:“大嫂,我說的也沒錯啊,自己編費時又費力,還不如買來送人,他人又不曾知道這穗子是不是你自己親手編的。”
許是她這話太過刻薄,周圍的嬸孃們都察覺出些許不對勁來,一位身穿素色錦衣的女子忙道:“二嫂,凡是都講究個心意,古人還說‘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呢,更何況是咱們揚州一年一次的花朝節。”
“我說話,什麼時候輪得到你插嘴。”
林芳尷尬的笑了笑道:“我......也是為了顧家好啊。”
“哎......你......”
“夠了,一家人吵吵鬧鬧的像個什麼樣子,林芳是三房長媳,怎會沒有說話的份兒。”大夫人聲音威嚴,隱約有一絲怒意。
顧家除了他們這一房,還有兩房,不過都是妾室所出,所以一直都住在偏院,二房,三房家裡沒事兒也總喜歡過來正院玩兒,顧老爺子念及兩位異母同胞的兄弟,索性就命人直接將院門打通,兩家可以互相往來。
如今他的兩位胞弟都已仙去,只有顧老爺子一人身體紮實,無病無痛,但因著三年前女兒病死,女婿外孫戰死,他現在亦是心有力而氣不足,也就沒有將院門封上。
這才有了每次顧家無論舉辦什麼大大小小的宴會,詩會,其餘兩房的人都會前來分杯羹,這次三房的長媳林芳出言替韓婧瑤解圍,好心好意是假,挑撥離間是真。
大夫人抬眼向坐在一旁安安分分的韓婧瑤看去,心底不由得感嘆,還好郡主是個有心眼的,無論林芳說什麼都沒有回一句,倒是老二媳婦,短短兩句話,就被拱的冒了火,自己不佔理不說,倒讓林芳佔盡好處。
可無論怎樣顧家的體面還是要在的,她看向林芳寬慰道:“這事兒四弟妹可千萬別往心裡去,你二嫂這壞脾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還需你多多包涵呢。”
林芳笑了笑,不以為意:“你就放心吧大嫂,我呀是斷然不會怨恨二嫂的。”
二夫人見她這般得意,氣的還想再說兩句,身旁的婢女秀珠趕忙拉住了她的衣袖,提醒她向大夫人的方向看去。
待她看清大夫人眼中的警告之意,只得悻然閉上嘴。
眾人這才開始商討後日花朝節的事宜,蘇嬤嬤命繡娘將府中裁剪好的成衣拿來,一一展現給各位小姐們。
按理來說,府中新做的衣裳,應該只有顧家大房這一門有,可大夫人每次命人看料子時,二房三房的人總是時不時來跟前晃悠一趟,哭訴自家老爺沒本事,鋪子的賺的不多。
一開始大夫人心軟,就命人多備些送到各家院子裡,沒想到時間一長,這兩房的人就不問自取來了。
亦如今日這般。
幾位繡娘依次將做好的各色紗裙一一擺放上來,不少人都看出因這次韓婧瑤來,大夫人命人做了不少精美的衣裙,先前可都是隨便應付過去。
韓婧瑤今日穿著本就精緻,湖藍色掐金色柳絮碎花長裙,配上月白色的繡竹梅蘭蘭邊素色裙子,頭上雖然只是一件素釵,但單配這身衣裳很是巧妙,一種細潤溫婉的氣質很是出眾。
待幾人淨手後,繡娘便開始一一將衣裙展示開來。
大夫人欣喜道:“舅母想著郡主是第一次在揚州過花朝節,於是特意命人趕製了十幾套衣裙,無論是用料還說針線都頂尖兒的,絕對不比燕京的差。”
韓婧瑤起身走到近處:“大舅母可有做表哥們的份兒,若是被他們瞧見,怕恐就要哭訴你偏心了。”
“還能少了他們的不成。”大夫人輕笑著上前點了點韓婧瑤的腦袋:“男人衣服樣子就那麼多,挑上一兩件就行,郡主可不一樣,雖說幼時郡主曾隨母來過揚州,可這樣的節日卻是頭一回見。”
她輕握韓婧瑤的雙手,淺笑道:“我已經同你外祖父商量好了,咱們這次就權當春節過了,就得準備的隆重些。”
韓婧瑤心底湧上一股熱氣,她害怕,害怕被人發現她脆弱不堪的一面,當現在有一個真正關心她的人出現在,一時竟然有些無措感。
“麻煩舅母操辦了。”
“你我一家人不必說這些。”
正當兩人交心之時,二房的顧芸站出來嬌笑道:“大嫂,你這也太偏心了些,憑什麼郡主就能隨意挑選,我們幾個小輩就得穿剩下的。”
二夫人聽聞不由得嗤笑一聲:“郡主再不濟也是我顧家的親侄女,至於你們不過是妾室所生的孫子,孫女,如何能與崇安郡主相提並論。”
她這話說的在理,可卻不能擺在明面上說,這樣不僅僅打了顧家的臉,還辱沒了韓婧瑤崇安郡主的名聲。
“二舅母,”韓婧瑤終於出聲,眉眼彎彎:“雖說諸位不過是妾室所生,但事情已然過去兩輩人,血緣關係什麼的,並不作數的。”
顧芸聽見韓婧瑤這話,趕忙附和道:“聽見沒有,郡主都說了不作數。”
二夫人想要爭論,卻被韓婧瑤一把攔下,反問顧芸:“所以你贊成本郡主說的話!”
“那是自然。”
三房的林芳率先反應過來,將顧芸拉至身後:“都是一家,說這些不就見外了不是。”
韓婧瑤皮笑肉不笑:“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更何況是淡了的血緣關係呢?”
奈何顧芸頭腦簡單,聽不懂韓婧瑤話裡有話,並不買林芳的賬,掙脫開束縛的手腕,說道:“你幹什麼呢,能不能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
“你......”
“你什麼你!”
林芳訕訕收了手,背過身去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