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韓婧瑤將自己在雲杏院發生的一切告知了溫熠,當然去除了她威脅恐嚇劉娘子的話。
就這樣,兩人不慌不忙地來到監牢門口,卻為怎麼進去犯了愁。兩人初來乍到,自然沒有令牌可以進。
但是這種事情哪能攔得住她們兩個呢,府衙的牢房是絕對不好進的,他們為了行事方便住進府衙的後院已經太過招搖了,況且方原那幫人還一直盯著韓婧瑤與溫熠兩人,實在是不好動手。
溫熠只得供出自己一個月的餉銀,買通了一名獄卒,成功打入敵人內部。
手拿大串鑰匙的獄卒邁著吊兒郎當的步伐走上前,粗魯的捋了捋袖子,說道:“就你們兩個是吧,跟我來。”
說著他轉過身去,提起手中的長燈籠,往一條幽深的長道里走去。
不知從哪處飄來淡淡好聞的馨香,有點像是松木的味道,但越往裡走,這股好聞得氣息就越來越薄弱,聞了才才知道,這是燻蚊蟲的
韓婧瑤遠遠地便看見蘇銘模糊的身影,他還是穿著那日的外袍,雖然還是那副鬆散的樣子,但面色已經明顯紅潤許多,只是眼下的烏青十分明顯。
搖曳的火把充斥著整個漆黑的牢房,在夜色的掩蓋下,幾道青白錯織為一團,韓婧瑤平白地心口打了個哆嗦。
“這牢房的待遇也忒差了些,都不是人能呆的地方。”韓婧瑤小聲在溫熠身後嘟囔著。
明明已經是四月的天,這裡卻冷的像個寒窯一般,撥出的氣息中竟夾雜了些許白霧。
“牢獄又不是享福的地方。”溫熠冷冷道,他可不覺得罪罰需要多好的環境,既然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後果。
韓婧瑤抬眼看向他,只覺得他的話雖然正確無比,卻夾雜著令人渾身寒意的利刃,顯得很是冰冷。
她沒有再說話,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
溫熠跨步走到一間單獨隔絕的牢房處,昏暗潮溼的地上不時有蟲子爬過,他不緊不慢的過去,示意獄卒開啟那把鎖頭。
蘇銘狼狽地從地上鋪著的草蓆上爬起,他被方原那些衙役提審,話是都說了,偏偏打也捱了不少,現在他的屁股估摸著已經裂開三瓣了。
“不是該說的都說了麼?怎麼還有人要問啊?”他一臉絕望的癱倒在地,嘩嘩的流下委屈的眼淚。
兩人相繼走到蘇銘的面前,溫熠背對著雙手,問道:“有一個問題,困擾了我們許久,所以想問問你。”
“還有什麼問題啊?”蘇銘高聲問。
溫熠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掏出一方小巧的瓷瓶,彎腰放在蘇銘的身邊,道:“你是怎麼知道劉娘子與你約定在寅時相見的,你們平常怎麼聯絡?你和死者怎麼認識的?”
蘇銘見到那瓷瓶一把上前拿了過去,扒開瓶塞,裡面果然是上好金瘡藥。
邊把玩著手中的瓷瓶,邊撫摸著邊說:“我們一直都是用街邊的乞丐傳遞訊息,就我鋪子門口,每到中午就有不少乞丐在街上溜達,你給他十錢,他就就幫你跑腿去送。”
頓了頓,他又道:“至於怎麼認識的,就是先前去前街買豬肉的時候,在一個攤子上碰見的”
韓婧瑤在後面悄悄翻了個白眼,
“在街上逛街遇見就能膚白貌美的女人?而且還能發展成親密關係?”韓婧瑤疑惑的問道。
蘇銘含笑兩聲:“這你就不懂了吧,小姑娘。”
他的聲音帶有些許的得意,韓婧瑤簡單的在心底罵了他幾句。
“路上人多,年強漂亮的人婦更是多,她們在家裡受了氣什麼的,自然就需要外面的人安慰,我這是正常同人交朋友罷了。”
韓婧瑤同溫熠互相看了一眼後,默契的不再提起這事,轉而開問:“就是你開鋪子的那條街,是嗎?”
蘇銘回道:“對,就是那條街。”
第二日,兩人就早早的來到蘇銘所說的那條街上,他們二人分開行走,打聽著有沒有人在這條街上見過畫中的女子?
忽然,韓婧瑤前面賣面的老婆婆大驚失色的跌倒在地上,她一步一步的往後退,一隻顫抖的手指向她煮麵用的大鍋。
那裡面赫然是一具女屍!
老婆婆的叫聲吸引來不少路人,紛紛抽熱鬧似地上前看,全然不顧跌倒在地的老婆婆。
韓婧瑤趕忙過去扶起跌倒在地的婆婆,扭頭對著那群看熱鬧的人破口喊道:“你們都沒看見老人家摔倒在地嗎?離這裡遠點,不要破壞現場!”
她的音色獨特,再加上她這邊的人是越來越多,遠處的溫熠聽見聲音,立刻趕來過來。
他佈滿青筋的胳膊輕鬆的將人群拉開些距離,生怕韓婧瑤在裡面會被人擠到。
當他透過人群看到韓婧瑤攙扶著一位老婆婆,周身並無摔倒的傷痕時,暗自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他快步上前,握住韓婧瑤的手腕,或許是他的身形太過高大,他一過來,身邊擁擠看熱鬧的人都紛紛散開起來。
韓婧瑤無奈的瞥向身邊的老婆婆,說道:“老婆婆不小心摔倒了,我就往這邊看,才發現那口鍋裡,有具女屍!”
她短暫話語如同泉水深幽,溫熠順著她的眼睛望去,一口結結實實的大鐵鍋裡,確實躺著一位衣不蔽體的女子。
裸漏的肩膀,彎曲的大腿,大紅的薄紗輕披在身上,攏做團裝,與心間的血跡融為一體。
許是這模樣很是詭異,圍觀的人雖然還在不停的張望著,但步伐卻停在了街道的另一邊。
溫熠讓她先把老婆婆安排好,自己則是先行一步去查探屍體。
此時只見爐膛裡燒起來的火已經被打翻在地,冒著陣陣青煙,他將裡面的餘火抽出,以防毀了屍體身上的證據。與燒紅的火棍一起出來的不乏是些碎木材。
忽然一道灰黑色的異物吸引了他的眼球,不能辨別處形狀,他拿起火筷子挑了挑,便在一堆灰燼裡翻出一小塊未被燒及的破爛布條,確確實實是灰色的,應當是衣衫,或者頭巾之類的布料。
此外地上還散落著一些凌亂的塊狀泥土。
老婆婆的鍋蓋連帶著湯勺都被打翻在地。
他移步至灶臺邊,那張無比豔麗的臉龐浸泡在水中,像是一朵清秀的芙蓉花,根根分明的睫毛上,依稀還掛著幾滴因鍋內火氣蒸發的水滴。
而胸口那紅潤的洞口顯得可怖至極。
韓婧瑤匆匆跑了過去,像鍋裡仔細看了幾眼,只覺得胸口煩悶,一時喘不上氣來,趕忙背過身去,直到被冷風吹過才算徹底回過神來。
她望著身旁的屹立著的溫熠,見他對自己微微頷首,不知怎的心頭一暖,這才又打起精神。
突然,她的鼻尖傳來一陣微弱的氣味,有些清幽,又有些甘甜。她心底猛地一震,趕忙看向屍體,彎下身去,在她的脖頸處使勁嗅了嗅。
她的這個舉動著實讓溫熠一驚,打得他一個措手不及,圍觀的人群中更是聽見不少高呼聲與竊竊私語的聲音。
北風穿過稀疏的樹杈子,留下陣陣嘶吼。院子裡嘈雜不斷,又有低低沉沉的聲音彼此起伏著。
案發的地點離城門很近,考慮到是今早發現的屍體,首先可以排除是外來進城的人所為。老婆婆是家就在街上,所以以往都說將麵攤支在家門口,且每晚收攤時都在在鍋中添好水,第二天一早起來,直接燒開就可。
今日她同往常一樣,早早的起來將面醒好,才開始往鍋裡添柴,鍋開始冒白煙時,她正拿著湯勺掀開鍋蓋,卻不曾想有個人在裡面。她都沒敢細看,就記得她嘴角的血了,慌慌張張的跌倒在地,腿軟的起不來。
若說起來,這也頂多算是一個殺人藏屍的案子,不算什麼新鮮事,可偏偏這具女屍被撈上來後,他們這才看清,她胸口不是被刀捅傷才紅潤一片,而是被結結實實地掏了個洞。
一隻單邊的胸脯整整被切了去!
這場面想象起來實在是有些嚇人,兇手非但殺人藏屍,還對屍體進行了大致處理。
韓婧瑤手握毛筆,將幾人所說的案件細節一一記在文書上,她一臉睏倦的模樣早已寫在臉上,奈何無人發現。
“婧瑤,過來。”溫熠看著手中的佈局圖焦躁的出神。
她緩緩地挪動著步伐移了過去,這圖她方才已經看過。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死者的屍體被拋屍在一條最繁華的街道,這就說明兇手根本就不怕有人會找到他。
不過,現在這圖已經被溫熠畫作一團,不少圈圈點點亂作一通。
這都畫成什麼鬼樣子了?
韓婧瑤剛疑惑此事,溫熠就道:“你看這個。”
他指著圖上的一個圈,用手不停地比劃著,韓婧瑤一時有些看不明白,但隨著圖上地點看去,她恍然大悟道:“路線!兇手的活動路線!”
溫熠聽此,扭過頭來:“你也是這麼想的?”
韓婧瑤重重地點了點頭,解釋道:“一樣的穿著,一樣的在死者的身體上取走了身體的一部分,太多的相似點,沒法不懷疑。”
一般來說,如果是意外殺人,或者是激情殺人,兇手不會第二次作案,照如今的形勢來看,這是一場有計劃的謀殺。
“對了,我今天在屍體上聞見了一種香味。”韓婧瑤有些尷尬的走向別處,企圖拉開一些和溫熠的距離。
他問:“什麼香味?”
韓婧瑤輕咽口水,道:“一種能讓人快樂的香膏,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憋紅了雙耳:“就是......男女之間歡好的那種。”
溫熠聽韓婧瑤說出此言,微微挑了眉以袖掩鼻靠近問:“你......為什麼會知道這是什麼香?”
“呃......”
韓婧瑤沉默下來,打算就這麼死磕下去,打死不說一句話。
難道她要說這藥是她昨天給劉娘子的那個嗎?那她要怎麼解釋自己會有狐媚香這個東西呢?而且還隨時帶在身上?
蒼天啊,快再給我一個腦子,讓我想想有什麼能騙過溫熠的理由吧!
溫熠看向面前發呆的韓婧瑤,她似乎有些緊張?神色很不自然,他伸手在韓婧瑤眼前晃了晃,失焦的雙眸一直沉溺在自我的情緒之中,他接連叫了幾聲,韓婧瑤才徹底回過神來。
她尷尬的笑了笑,忽然起身,往溫熠那邊靠了靠:“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藥是我做的?”
“什麼?”溫熠的眉頭蹙起,他有些意外,韓婧瑤竟然會承認這件事?
“先前皇后娘娘舉辦賞花宴,在百花山莊你救了我的事嗎?”
這和百花山莊有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