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後花園的景色格外豔麗,晨霧還濃厚著,一層層的鋪在開的嬌豔的月季花上,迎著初升的太陽,散發著五彩的光。
遠處一片片的小山連成一片,湖中的小亭上還有幾名侍女在爭相往水中投著食兒,幾個人鬧著、笑著,為這片寂靜的清晨增添了不少樂趣。
一大早,韓婧瑤便帶著白芷去向韓老夫人請安,她倒不在意韓蘇媛今天會對她使出什麼么蛾子。倒是白芷急得團團轉,生怕韓婧瑤會受了委屈。
到了老夫人的無望齋,韓蘇媛已經到了正陪老夫人用茶。林氏坐在一邊的黑木椅上,悠閒的喝著茶。
望見韓婧瑤來了,連忙起身招呼著,她的表面功夫向來很好:“瑤瑤來了,昨日回來,睡得可好?有什麼需要的今日就讓媛兒和景深陪你去街上逛逛。”
“姨娘,這等小事就不用麻煩二堂哥了。我和姐姐自己就能搞定。”韓蘇媛走到林氏身邊撒著嬌,眼睛卻瞧著韓婧瑤。
林氏是知道韓蘇媛的小心思的,為了不打草驚蛇,她不止一次提醒過韓蘇媛現在不要對韓婧瑤動手,可她就是不聽。
昨晚對她說的那些話,算是都喂到狗肚子裡去了。
她只好明著阻止韓蘇媛的那些小心思。
“你們兩個女孩子出門在外的,護衛跟著我也不放心,還是讓景深跟著的好。”林氏不動聲色的拍著韓蘇媛的手。
兩人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韓婧瑤的眼睛,她笑走向韓老夫人的位置,問:“這麼說來我還沒見過二堂哥呢?”
“你二堂哥昨日被平恩侯府的大公子請去了,這才沒見到你。不過,再等會兒,他就該來請安了。”
老夫人一邊讓身邊的蘇嬤嬤請韓婧瑤上座,一邊命人拿過些糕點給小輩們吃。
“祖母,孫兒來晚了,還望祖母不要怪罪。
韓婧瑤才拿起一塊甜膩的桂花糕,便聽見一道響亮稚嫩的男聲傳來,只見一位身穿紫色外袍的少年朝這邊走來,白嫩而清瘦的臉龐,眼睛黝黑髮亮,走到跟前,帶起陣陣響風,直直的跪下向韓老夫人磕了個頭。
看起來,真真是一位行事直爽的少年郎,盡顯年少風流,意氣風華。
韓老夫人哪捨得讓她的乖孫跪下磕頭,連忙示意蘇嬤嬤去將他扶起。
起身後,他就轉過身來,又朝韓婧瑤的方向行了個拜禮,道:“這位便是瑤瑤吧。”
韓婧瑤也站起來,回了禮。便細細的打量起這位二堂哥,他一副不過二十二歲的模樣,做事卻有著大人的經驗老派。
似是看出韓婧瑤的疑惑,韓老夫人調侃道:“他就是這個性子,跟他那個爹一模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書呆子。”
韓景深見了韓婧瑤,一時有些愣住。剛才只是匆忙之中一看,沒有細細觀看,這位大妹妹怎麼越長越漂亮了。
“聽孃親說,兩位妹妹今日要出門?”韓景深不緊不慢的問。
韓婧瑤淡淡回答:“對,妹妹好久沒回來了,連著燕京城的路都有些記不清了,得勞煩哥哥了,還得陪我跑這一趟。”
韓景深倒沒想到這位三妹妹是如此溫柔可人的人兒。前幾年他們還沒有搬到韓府的時候,雖然同在燕京,但兩家並不經常見面。
只知道這位三妹妹自小身子不好,一直待在家中休養。現在見到了真人,才算是知道了妹妹這京城第一名媛的名聲可不是白來的。
怪不得昨日去平恩侯府,平恩侯世子還問起了三妹妹。這麼好的妹妹,可是他那個莽夫能夠問的?
還好昨日沒有多說什麼。
見著韓景深走了神,韓婧瑤不免有些奇怪。她與這位二堂哥也就是幼時見過幾面,長大後就很少相見了,怎麼他比我還激動的樣子。
韓蘇媛在一旁,根本插不上幾句話,只能在一邊垂著頭,臉色難堪,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氏見韓蘇媛臉色不對,生怕她一會兒惹出什麼么蛾子,趁著眾人不注意拍打了韓蘇媛幾下,小聲說:“你最好別搞什麼小動作。”
韓蘇媛還想反駁什麼:“可......”
林氏拉過她的胳膊,小心說:“我自有辦法讓她身敗名裂,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別添亂就行。”
說完,林氏也不等著韓蘇媛說什麼,便讓府裡的管家去庫房取了銀子過來,又笑嘻嘻的叮囑韓婧瑤,出門在外一定小心。
見林氏這般模樣,韓婧瑤淺笑不語。她可不相信林月娥有什麼好心,她現在表面功夫都是做給韓老夫人看的。她此次回京的事,搞得大張旗鼓,驚動了好些世家大族,最重要的是韓家現在就她一個嫡出的小姐,若是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麼事,第一個懷疑的,那就是林氏。
管家鄭叔取了銀子,又帶來了個長相頗為清奇的小廝過來,讓他幫著掌馬。
因為是生面孔,韓老夫人難免在意,連著問了好些話。問的這位小廝哆哆嗦嗦的,說話都結巴了。還是韓景深給解了圍:“祖母,你問這麼多做什麼,看看都把人家給問怕了。”
韓老夫人責怪道:“怎麼還是祖母不對了?”
在一旁的韓蘇媛想討好韓老夫人,眼神瞥見那小廝幾眼,捏著手帕,笑嘻嘻道:“是啊,哥哥。祖母也是為了我們著想,連我都瞧著這位小哥兒有些眼生,更何況是向來火眼金睛的祖母呢。”
“這媛兒今日倒是乖巧。”韓老夫人如此想著。看來她姐姐回來,對她也並無壞處,兩個孩子若都謙和大方一些,韓家要想重新在京中立足,也不是再無可能。
回過神來的韓老夫人,被攙扶著走上前,牽起韓蘇媛的手,欣慰道:“還是媛兒知道祖母的心思。”
韓蘇媛羞澀一笑,沒有說話。
這個看起來單純的小廝,其實是韓婧瑤的人。今日出現是韓婧瑤想借著時機,名正言順的安插進來一人進韓府。這樣一來,不論是韓老夫人,還是林氏都不會知道這個看似凌弱的馬伕,實則是她韓婧瑤的人。
她回到韓府之後,身邊的人只有雲嶺和白芷兩個人,許多事不方便去做。府裡到處都是林氏的眼線,早些年服侍她的人早就被林氏變賣了。現如今,在府裡有屬於自己的眼線是再好不過的。
成渝之前在幻影閣就是高階殺手,是一路過關斬將,經歷過閻王爺的鞭策活下來的人。韓婧瑤在一次執行任務時救過他一命,後來就留在身邊做了侍衛,是個忠心不二的人。
重點是他看著瘦弱不堪,實則武力驚人。
“小姐,請上馬。”成渝低著頭,小心招呼著。
韓婧瑤在上馬車時和他不經意間對了個眼神,成渝示意讓她安心。韓婧瑤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她撩開半開的簾子,挑釁的對韓蘇媛說:“這馬車我覺得有些擁擠,不如妹妹坐後面那輛吧。”
韓蘇媛自然是不願意的,馬車靠前就證明此人身份尊貴,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庶女的身份,現在韓婧瑤讓她坐後面,她當然是不肯的。
“姐姐,你我也許久未見,不如讓侍女下來,我與你同坐。”韓蘇媛說的好聽,可眼裡的早就有怒火將要噴出。
韓婧瑤皮笑肉不笑,裝作看不出什麼的樣子,小聲小氣的繼續道:“可......白芷是我的貼身侍女,倒是妹妹,我......。”
韓婧瑤說了一半,故意拿起手帕,摸了摸眼角。
門口的人不止有他們這一行人,這條街上住的都是四品,五品階級的大官,眼線自是不少。
眾人一聽,這話不對呀!難怪這韓小姐父母去世之後選擇離開燕京,原來這府里根本沒有她的地位呀。你瞧瞧,連妹妹都不熟悉,這是在府中得多慘啊!
韓婧瑤就是故意這麼說,意思就是擺明了說她與韓蘇媛關係不好,韓蘇媛性格潑辣無禮,在京中風評本就不好。若是她今日沒撐得住韓婧瑤的攻勢,發作起來,估計整個京都都會知道。
她嘴角邪邪一笑,靜候著韓蘇媛的發作。
韓景深站在韓府門前,心裡一陣不祥的預感劃過。
他總覺得自己要是不說點什麼,要不然韓蘇媛待會兒一定會與韓婧瑤當街對罵的。
三妹妹這人自小嬌弱,剛剛回京。雖說身子好了不少,但肯定還是有病根落下。定然不是四妹妹的對手,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妹妹受欺負。
想到這,他做了一個決定......
韓蘇媛此時渾身顫慄,韓婧瑤的話簡直就是當街打她的臉,這口氣,她是真的咽不下去了。
當即兩手叉腰準備破口大罵。
果然......
韓景深連忙拉住韓蘇媛的衣襬,緊緊抓住韓蘇媛的一隻手,慌忙勸說道:“四妹妹有所不知,這輛馬車是前幾年的款了,後面那輛才是府裡最新採買的。這新車配四妹妹今日的裝扮是再合適不過了。”
韓婧瑤:“?”
韓蘇媛:“?”
眾人:“???”
“像四妹妹這種人知書達理的女子,才是真正的香車配美人。”
他本就是讀書人,能說會道的,一人舌戰群儒的事情又不是沒做過。哄起人來,自是不用說。
韓婧瑤看向韓景深,對方一臉不好意思的衝她笑笑。
他......莫不是腦子有病?
韓婧瑤搞這一出就是為了讓韓蘇媛當場發作,當街大罵的。
這個堂哥為什麼要多管閒事?
難道......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麼恩怨?她究竟是做了什麼啊,竟讓堂哥如此恨她?
韓景深的本意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現下看著韓婧瑤的臉色,反應再是遲鈍的他也察覺出來些許不對勁。
三人默默相對,還是韓蘇媛先出聲打破了平靜。
“哎呀,還是景深哥哥疼愛妹妹,知曉妹妹的喜好。”說著韓蘇媛就任由丫鬟扶著手,去了後面的馬車。
可韓蘇媛愚鈍可不代表韓婧瑤愚鈍,她實在是想不出自己與這位堂哥有什麼恩怨,竟令她當街難堪。街上來往的人本就是想看韓蘇媛出醜的,可現在經他韓景深這麼一說,反倒是她這個韓府嫡女比不過庶女了。
“二哥,你這是何意?,這不是平白讓妹妹傷心嗎?”韓婧瑤照例柔柔地開口問道。
韓景深摸了摸鼻子,心道:三妹妹估計是誤會了,可我也是怕蘇媛在門口發脾氣,辱沒了韓家的名節啊!咋搞,線上的等,挺急的。
“哈哈”韓景深尷尬地笑笑:“三妹妹,是這樣的。”他挽住韓婧瑤的手臂,把她往馬車前邊輕輕拉了拉,小聲說:“四妹妹向來是個分不清主次的人,我剛才若不這樣說,她恐怕會當街叉腰破口大罵。這樣,我們韓家就丟人丟大發了。”
韓婧瑤心虛的嚥了咽口水,原來二哥是知曉韓蘇媛脾氣不好的。說起來,她剛剛做的確實不太厚道,說到底丟的還是自己人的面子。她勉強一笑,抬起頭,正好與韓景深四目相對。
電光火石之間,韓婧瑤望向韓景深的眼裡流露出來一絲憐憫:“二哥,我不知道你竟是這般心思巧妙之人,多謝二哥了。”
“額,沒事,不用謝。”
韓景深坐上馬的時候還在想,三妹妹果然是個盈盈弱弱的人,自己剛才說錯了話,三妹妹也只是問了一嘴,並沒有責怪。倒是蘇媛,這種一點就炸的脾氣以後可怎麼找婆家呀!
“小姐,我打聽清楚了。”馬車一走,雲嶺就小聲報備。
回來已經是第二日了,在韓府的生活實在無趣,也不知道古人怎麼熬過來的,怪不得有那麼多的女人宅鬥,要不然真得無聊死。正好這幾天沒事,韓婧瑤就派雲嶺去城裡城外打聽一下西風樓的情況。
“小姐,西風樓的訊息太多,坊間傳聞多是秘辛。但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城裡跑腳的小弟說,大家最近都在傳,西風樓的總壇在京城,並且是皇上的人在掌管。”
白芷從旁疑惑,道:“可若真是皇上的人,那些世家貴族怎麼敢做殺人放火的買賣啊。”
“是啊,現在怪就怪在朝廷在查我們幻影閣的來路,西風樓卻像一座大山一樣,沒有受到絲毫牽扯。既然坊間傳聞這麼說,就擺明了西風樓是朝廷暗部的軍機處,而我們則是明面上的斷頭羊。”韓婧瑤如實說。
“說起來,這次是我的失誤。上次搶奪幽冥草計劃不周,雖然最後扳回一局,拿到了幽冥草,但我們也損失了一個堂口的人。”韓婧瑤對那次的行動雖嘴上不說,但心裡卻是一直掛念著。
雲嶺知道自家小姐心懷愧疚,西風樓的人實在可惡,竟然半路截殺,害的大家命喪黃泉。
韓婧瑤看見雲嶺和白芷兩人的神色,不免安慰,道:“好了,都彆氣餒。”
“現在起碼我們知道了,西風樓有朝中人的庇護,此人不是陛下,卻勝似陛下。細細想來,這人在這燕京城的勢力不容小覷。”
白芷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些話她向來是聽不懂,所以一般就幫小姐打打雜,管理內務什麼的,其他精明一點的活計兒小姐都是讓雲嶺去做的。
看白芷聽的一頭霧水,雲嶺偷笑一聲才說:“小姐,等明日我再去打探一下,看看京中的世家貴族裡有哪些大臣最有嫌疑。”
韓婧瑤怕雲嶺太辛苦,便擔憂道:“這次打探的任務就交給手下的人去做吧。”
“對呀,對呀!我聽府裡的下人說這兩日燕京城有朝華大會,不如我們去瞧瞧。”白芷興奮道。
看見白芷這麼開心,韓婧瑤對朝華大會也好奇起來。她現代人的基因刻在骨子裡,夜生活還是要有的,聽白芷說這是姑娘家一年當中為數不多可以玩到很晚才回家的機會,倒也想去看看。
“好啊!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正好嚐嚐這燕京城裡的各色小吃。”韓婧瑤暗自竊喜,自己終於可以好好吃一頓了,之前裝作身子弱,都不敢多吃。
看見韓婧瑤這副樣子云嶺冷冷的臉上也有一絲微笑:“看來這次小姐可以得償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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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景深帶先帶她們去了成衣店逛了一圈,索性幾人的眼光各有各的特色,倒是沒起什麼爭執。接著又去了一家首飾店,韓婧瑤看了一圈,選中了一隻髮簪、兩副耳墜。韓景深選了一件略顯青絲的暖白玉佩,說是上面有個福字,說不定能夠保他高中。讓韓婧瑤和韓蘇媛嘲笑了他好一會兒。
等到東西都買的差不多了,韓景深說:“二哥一直陪著你們逛也不好,女兒家都有女兒家的小心思,不如我們分開兩個時辰,各自看看。也好買些你們女兒家自己的東西。”
“既然如此,那瑤瑤就在此別過了。”韓婧瑤正愁抽不開身去福安樓,本想明日再去,現在正好有個機會擺在她的面前,可不得要好好抓住。
“四妹妹的意思呢?”韓景深轉過身來問韓蘇媛。
看著韓婧瑤已經走遠的身影,韓蘇媛無奈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轉身往與韓婧瑤相反的方向走去。
韓景深尷尬的看了眼身邊的僕從,問:“阿文,我剛剛是又做錯事了嗎?”
阿文天真的回答道:“沒有啊,公子。咱們這不都是為了兩位小姐好嘛,女孩子肯定也要有自己的小秘密的。”
還未等韓景深細想下去,便被阿文拉去了書局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