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轉暖,韓婧瑤越發犯懶起來。
自她前幾日回京,韓家便無一刻安寧可言。
韓老夫人在晚膳時,時不時打探起她與溫熠的關係,好在蘇嬤嬤還算上道,替她擋了去,這才讓老夫人放下心來。
“咱們韓家不比從前那般昌盛,你二叔雖官場不順,只是個吏部小官,但貴在為人忠厚,頗為陛下賞識。”
“祖母說的是,家中現在亦是仰仗二叔才能這般安寧。”
林氏眼睛微挑,有意無意地看著韓婧瑤,忍不住接著韓老夫人的話講:“韓家終究是大族,現在雖不同以往,但人若是不往上爬,怕會是惹得他人嗤笑。”
“是啊,韓家這樣下去,早晚會落得個分崩離析的下場。”
韓婧瑤難得沒有拐彎抹角,兩人說什麼,她就順著回答,不卑不亢一副鎮定的模樣。
韓老夫人這輩子就沒看得上林氏過,奈何林氏此時此刻和她的心意相同,惹的她近幾日心情頗為不錯。
若是能成功讓自家孫女進入東宮,自家也算是對韓家的列祖列宗有個交代。
兩人一唱一和,韓婧瑤自是知曉是為了什麼,韓蘇媛在她身後默默不語,頗有憤憤不平的樣子。
“不知祖母和姨娘是何考量,”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瞪大雙眼,彷彿很期待似的:“只要是為了韓家,孫女總是願意一試的。”
這般乖巧懂事的模樣,看的林氏一陣疑惑,這韓婧瑤何時這麼會奉承?換作之前,恐怕早就嗆幾句話給她了。
怎麼現在這般安靜。
“皇后有意將你許配給太子殿下,這事你應該有所察覺吧!”韓老夫人直直地看向韓婧瑤。
韓婧瑤也並不扭捏,想了想,說:“確實,從之前宴會上皇后對我的態度就不難看出。”
“既然如此,想必這事你是早有準備。太子雖不似其他皇子般謙遜,但為人還算老實,以後貴為九五之尊,對韓家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了。”
“對呀,以後你嫁過去,無論是貴為皇后還是貴妃,不僅媛媛能沾著你的光嫁個好人家,景深也能直接步入青雲。且不說其他,以後在燕京,咱們韓家都是獨樹一幟的世家,等以後你誕下皇子,還愁往後不能過活?再者,太子為人慣是個好哄騙的,依著瑤瑤你的長相,抓住一個男人的心簡直是易如反掌啊!”
林氏在一旁勸說,生怕韓婧瑤翻臉。
她這樣做說是為韓家好,其實只是聽到了外面的些許風聲。
三皇子失勢,被幽禁在王府,長公主涉嫌賣國,亦是被禁足在府中,盛康帝膝下能說得上名字,並且能夠繼承大統的皇子就只有太子殿下了。
可太子生性殘暴,那是尋常人家姑娘可以嫁過去的。她們韓家一向中立,但先前韓婧瑤因為那樁案子,與大理寺聯絡甚密,又是溫熠護送她前往的揚州。
為了以表忠心,她只能費盡心機的勸說老夫人與太子聯姻,好在老夫人一心攀上高枝兒,很是滿意。
本以為最難的那一關會是韓婧瑤,不曾想她今日格外冷靜,只是笑了笑,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便點頭答應了。
臨雲院
林月娥自吃完飯回來,便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韓婧瑤如今是想幹什麼,還是說,她真的已經放棄掙扎,決心要嫁入皇室。
在一旁悶悶不樂的韓蘇媛不解道:“姨娘,你為何要皇后把那個太子妃的位置給韓婧瑤啊,你自已的女兒正愁找不到個好人家呢,你卻把這個機會拱手讓人!”
林月娥恨鐵不成鋼,將手指憤恨地抵在自家女兒的額頭上:“你這個腦子,進宮能幹什麼。還有......”她嘆了口氣,“太子殿下是什麼人品可是人盡皆知,好色成性,為人陰險,也就韓婧瑤過去能給他吹吹枕邊風,你去......可就不一定了。”
倒不是她誇韓婧瑤聰明,自家女兒進了東宮,能不能活著出來都不一定。
“你放心,娘一定幫你物色一位人品樣貌皆為上乘的夫君。”
韓蘇媛這才消停下來,回了東院。
月色漸暖,漫漫黑夜裡不時有幾隻布穀鳥輕聲鳴叫,彷彿是在慶祝遲來的春意。
院子裡不乏落下幾片花瓣,微風吹過,發起“颯颯”的響動聲。
雲嶺回到院子裡時,韓婧瑤正在檢視前些日子裡收到的信件,她不在幻影閣的日子裡,閣中接下的任務不算多,但貴在精,算是賺了不少。
信件大都是寥寥幾句話,也就亞司話多,今日還特地派自家小廝將信送了來,說是她離開太久,怕自家見到真容會忍不住哭,所以本人就不來了,以信代勞。
說的這麼好聽,無非就是人在書院,沒辦法溜出來罷了。
想著近日發生的事,韓婧瑤嘆口氣,髮髻處微動的銀釵嘩嘩作響,惹得她又心煩了幾分。
抬眼間看到雲嶺從外面回來,她隨意地問了句:“回來了。”
雲嶺點頭:“嗯,果然如小姐所料,這事確是由林氏主導。”
“我早就知道是她做的,派你再去監視她一眼,只是為了確定我心中所想罷了。”
“小姐,你若不想嫁,我們自然是有法子不嫁,只是奴婢不明白,你為何要答應老夫人呢?”
她認為只要小姐今日不把話說死,隨便說兩句理由糊弄過去,但凡以後發生了什麼,都好辦。可小姐今日完全是不留後路的做法。
韓婧瑤歪頭輕揉眉眼,“我需要一個理由接近太子,而這個就是最好的掩護。”
一旁的白芷眼睛滴溜溜的轉,笑嘻嘻的:“雲嶺,你還不知能呢吧,小姐有喜歡的人了。”
雲嶺本就不見表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驚訝:“什麼?”
“就是那位溫大人,咱們之前在紅樓見過的。”
“大理寺的人!那......小姐的身份怎麼辦,大理寺可是一直在查幻影閣。”
韓婧瑤笑笑:“這樣更好啊,溫熠絕對做夢都想不到,他費勁心思調查的第一殺手,竟然會是自已的心愛之人。”
啊......
雲嶺和白芷兩兩相望,不是很明白,她們怎麼覺得小姐有些不安好心呢?
韓婧瑤近幾日一直呆在家中,之前一段時間的舟車勞頓,讓她身心疲憊,好不容易回了韓家,也不用和林月娥勾心鬥角,這樣悠閒地日子可不多見。
雲嶺在這期間一直派人暗中監視太子趙啟,很快便的了訊息,太子今晚將會在滿香樓出現。
至於他去滿香樓幹什麼,她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會是朝野上正事。
於是當韓婧瑤知道訊息後,不置可否的挑挑眉,滿不在意。
“雲嶺,白芷,你們倆準備準備,把大舅母送我的那件披綠金絲羅裙拿來,再幫我改一下妝。”她從軟榻上起身,對著銅鏡中的自已來回檢視,繼續提要求,“要那種美豔但又不庸俗的。”
“小姐,你這是......”白芷不得其解,自家小姐難不成是認命了,可溫大人怎麼辦?
比起那位樣貌品行樣樣不端的太子殿下,溫大人這樣氣質出眾,為人正直的男子,才是成為小姐夫君的不二人選。
韓婧瑤輕盈漫步的出了門,精緻的眉眼難遮絕色,為了方便行事不被人發現,她連雲嶺和白芷都沒帶。
太子雖然行事荒唐,但分寸應當還是有的,更何況她自已本就會武,對付一個太子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