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覺得,明月閣這件事不簡單。

白芷用手指向一個方向給韓婧瑤看:“郡主,那就是揚州的知府林陽林大人。”

此時的林陽正手忙腳亂地指揮著衙役跑前跑後,現場一片混亂,不少大夫混跡其中,難免被碰撞,一時大家的怨言也在心中滋生。

韓婧瑤走到林陽身後,喊了一聲:“林大人!”

林陽是個文人,行事難免有些心細,如今面對這樣的場面一時有些拿不準腳,身旁的師爺更是如此。兩人緊挨,忙亂地安排著從湖中打撈出的傷民。

“誰呀,沒看我們大人正忙著呢嗎?”師爺徐聞正一臉不耐煩地朝背後擺了擺手。

兩人的視線一直集中在湖面上,看都不曾往身後看一眼。

白芷看了韓婧瑤一眼,再次上前拍動徐聞正的肩膀:“徐師爺,是我,白芷。”

徐聞正不耐煩的扭頭:“什麼白,什麼紙的,我又不寫字要什麼紙。”話已出口,徐方正才看清來人的臉,腦子瞬間清醒。

她......好像是崇安郡主的隨從,先前來衙門裡時,拿的還是郡主令。

徐聞正悲慼的臉立馬堆滿諂媚的笑:“原來是白姑娘,姑娘有什麼吩咐?”

“我們郡主想和知府大人聊一聊。”白芷的身子退後,露出面帶輕笑的韓婧瑤。

徐聞正只覺得背後一陣寒意襲來,單看韓婧瑤的容貌,膚若凝脂,唇紅齒白,纖細的腰肢,清冷的香蘭氣質,屬實是令人想不到竟會用如此冷寒的雙眸看著他。

他腦袋反應極快,率先跪下參拜郡主,這也是她多年任職在府衙的原因。

韓婧瑤挑眉,她覺得這個人還算聰明,知道要先求饒再叫林陽過來。

林陽轉頭看見徐聞正跪在地上,心中詫異,能讓揚州知府的師爺下跪的人,只有那位從燕京來的崇安郡主了。

“下官不知郡主大駕,還望郡主恕罪。”

“請起吧,兩位大人。”

林陽和徐聞正顫顫巍巍的站起,兩人對視一眼,終於放下心來。

眼看著送往岸邊臨時醫館的人越來越多,韓婧瑤平靜道:“立刻將人分成兩隊,一隊去明月閣前搶救傷員,一隊將傷勢過重的或者落水不醒的人送去城中醫館。”

林陽抬起頭,震驚的看向韓婧瑤,他有些不敢相信,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家,來這裡找他,竟然是為了救助傷員。

徐聞正輕咳一聲,提醒林陽趕快回話。

林陽連忙點頭:“是,下官這就去安排。”

等林陽走後,韓婧瑤又看向徐聞正,她輕聲詢問:“聽聞徐師爺是盛泰年間的進士,想必學問定是不同常人。”

“郡主過譽了。”

韓婧瑤微笑點頭:“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徐師爺。”

徐聞正拿不準這位崇安郡主想要做什麼,只得恭恭敬敬地聽從吩咐,只盼望這位郡主不是個蠻橫無理之輩。

他笑嘻嘻的奉承:“郡主有事直說便是,下官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韓婧瑤看著逐漸沒入湖面的明月閣,眸中的光變得暗淡起來:“徐師爺對明月閣坍塌的事有什麼看法沒有?”她輕盈的步伐又朝著湖面更近一步:“百年樓閣,名匠建造,怎麼會如此輕易的塌陷?”

徐聞正小心回稟:“其實百年樓閣能坍塌的機率並不大,更何況是在沒有任何災害的情況下,實不相瞞,下官也懷疑這事不簡單。”

“哦,徐師爺可有什麼高見。”

“依在下看,既然坍塌時明月閣內只有戲班這一撥人,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想要他們的命,所以將明月閣的底盤拆毀,這才釀成悲劇。”

韓婧瑤覺得徐聞正的話很有參考意義,只有這樣的解釋才能貫徹明月閣與戲班兩種可能。

白芷提議道:“想要驗證還不容易,奴婢這就叫人下湖查探一番。”

“等等。”韓婧瑤突然出聲制止:“叫衙門裡的人去,你不要露面。”

“是。”

還是要謹慎一點才好,溫熠帶來的人不能用。

——

五月的風肆意,吹起了紛飛的落葉,她竟然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白芷很快便回來稟告韓婧瑤,湖底的基建確實被人動了手腳,承擔重量的五根圓木,被人為抽掉了兩根,剩餘的三根只能勉強支撐,一旦重量超過,頃刻之間便會令其坍塌。

竟然真是這個原因,韓婧瑤趕忙問徐聞正:“徐師爺可知這個戲班是誰人所開,他們人又去了哪裡?”

“聽打撈的衙役說,戲班的人都被拉到了東湖前面的客棧裡。”徐聞正讓韓婧瑤隨著他的手往右邊看,只見一家名曰上陽客棧的前,搭起了厚厚的帷帳,帳內不少傷員正在醫治,而客棧門後確實有兩位畫著濃厚臉譜的小生。

韓婧瑤直直走了過去,她面色冷靜不帶一絲猶豫,彷彿心中已經有了打算,定然能將兇手找到。

客棧內人聲嘈雜,不少人都在嗚咽忍耐,不願將自己的疼痛的傷處展露出。

畫著臉譜的人坐在客棧深處,韓婧瑤讓白芷上前詢問。

果然是戲班子裡的人。

“明月閣裡是隻有你們一個戲班嗎?”徐聞正上前詢問。

那兩人倒算誠實,也或許是被今日之事驚嚇過度,說起話來雖磕磕絆絆,但語氣真摯不少。

“對,就......就我們......一個班子。”

韓婧瑤見兩人已然對她們的詢問放鬆警惕,很是信任的模樣,便也跟上前去:“你們戲班一共有多少人啊?班主還在嗎?”

其中一人雖然對韓婧瑤的問題有些疑惑,但並沒有多想,只是如實說道:“一共23人,班主就在客棧中,只不過受了些輕傷,正在樓上休養。

顧不得說明原由,韓婧瑤便著急詢問。

“那你們戲班的人齊了嗎?有沒有人在混亂中受傷或是死了?或者有沒有發生其他什麼意外?”

聽見這話,兩個小生面上皆是一驚,這......這個女人怎麼會如此奇怪,竟然問他們兩人這等問題,這不是在咒他們戲班嗎?

徐聞正見狀輕咳兩聲,提醒韓婧瑤問話還是不要太過直白。

韓婧瑤這才意識到,方才自己的語氣確實有些苛刻了,怪她太過情急,一時沒有把握好分寸,剛發生這等事,她的問題無疑是在他們傷口上撒鹽。

她溫婉一笑,堪堪行了個禮,有些愧疚的看向兩人:“還請兩位小哥幫忙引薦一下,我們有要事要求見班主。”

兩位小生也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行走江湖多年,眼前這個女人衣著華貴,簡單的衣衫層次分明,頭上的髮簪雖簡單,品相卻各個不凡,就連身邊的兩人衣著低調,也難掩貴人家僕人婢女的影子。

他們兩人為難的看了韓婧瑤一眼,還是上樓去請了班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