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康明白,這個老伯,就是他那素未謀面的親爺爺了。
老人家這次遛彎跑得還挺遠。
紀康露出了一個疏遠而又不失禮貌的笑:“您好,請問二位是來看畫展的嗎?”
此時,極致的禮貌就是極致的生疏。
顧老爺子自然明白自已這是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的笑慢慢地掛不住了。
中年男人過來扶著已經站穩了的顧老爺子,試圖緩和氣氛:“紀康,不用這麼客氣,我是你二叔,你還沒見過爺爺吧?”
是沒見過,但聽顧明陽和顧月說過。
透過他們無意間的牢騷和隻言片語的描述,紀康對顧老爺子也算是有了個大概的瞭解。
顧老爺子名叫顧強,性格較為強勢,有點大家長做派,還有一點大男子主義。
之前,紀康對他的瞭解非常有限。除了從顧明陽和顧月那裡聽到的一些評價外,他對顧老爺子的印象只有一個,那就是:愛遛彎。
這段時間,這位老人對紀康的態度突然就從原來的“不聞、不問、不見”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迫切地想要紀康改姓了。
看來真如顧明陽和顧月所說——顧老爺子挺強勢的。
至於這個二叔……
紀康只知道二叔名叫顧偉,二嬸叫楊琴。
“紀康今天忙著呢。”後面那輛車的車門開啟,從裡面走出一位中年女士,女士後面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孩。
有些眼熟。
女人接著說:“我是你二嬸,上次你過去,剛巧你爺爺出去遛彎了……”
想起來了。
這時,有工作人員走了出來,指引協助停車。
“二叔”說:“這兒是不能停車,你們先進去吧,我去把車停好。”
來者是客。紀康笑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外面熱,到裡面坐吧。”
“藍圖”內部分為三大塊,展示區、休閒區、員工室。
藍雪正在展廳跟老師討論著什麼,並沒有注意到他們。
紀康領著三位陌生的親戚穿過展廳,走到休閒區,交由策劃公司的人接待。
他自已則返回了展廳,接著又去了員工區。
策劃公司的小李比紀康更加熱情,客氣而周到。
越客氣,顧老爺子就越生氣。
有氣都使不出。
年輕女孩倒是挺高興。
這邊凌建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更衣室”照鏡子。
見紀康過來,凌建立刻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哥,好看嗎?還好你提前給我準備了一套衣服。”
好看,當然好看。
凌建中途甩開了跟蹤,搖身一變成了賽車運動員。
現在又搖身一變……
紀康笑著伸出手,輕輕撥了一下凌建的衣袖,凌建順勢轉了一圈,展示給紀康看。
紀康看過後拿過牆上掛著的另一件外套披上,攬住凌建的腰。兩個人並肩站著,看向鏡子。
好一對西裝革履、氣宇軒昂的璧人。
室內冷氣開得足,並不熱。
紀康凝視著鏡子中的凌建,讚歎:“寶貝兒,你穿西裝真是太帥了。”
這下好了,就算熱,凌建也不會把外套脫下來了。
凌建不捨地看了一眼鏡子,轉過身對著紀康說:“嗯,我也覺得好看,只比康哥差了一點點。”
紀康笑了:“嘴這麼甜,吃什麼了?讓我嚐嚐。”
“趕快嘗,康哥,”凌建把臉湊近,“都好幾天沒見了,可得多嘗一會兒。”
……
嘗完了,紀康給出了五分好評:“嗯……果然,是寶貝兒本來就這麼甜。”
門外,凌曉靜那喪心病狂且毫不心虛的槓鈴般的笑聲又響了起來。
這人,又偷聽了。
凌建拉著他康哥走了出去。
凌曉靜還在捂著嘴笑。
捂著還能笑這麼大聲,那要是不捂著得笑成什麼樣啊。
凌建不想多做評價。
他不評價,凌曉靜放下手,開始評價他們了。
“別動!”凌曉靜舉起手機,“站好!”
這喊聲,還是原來的配方,跟抓賊似的。
凌建歪頭站著。
“太帥了!來來,快看!”凌曉靜這手速,轉眼間已經抓拍了七八張照片。
她快速地劃拉著手機屏:“看看,你倆,像不像新郎官?”
紀康凌建看完照片對視了一眼。
還真像!
照片裡的一對有情人並肩而立,皆面容俊美、風流倜儻,要多登對有多登對。
凌建也經常會有需要穿西裝出席的場合,可他認為,哪次的妝造都沒有這次的好看。
“這幾張都發給我,”凌建手一指,“發原圖。”
凌曉靜張開五根手指,獅子大開口:“一張500。”
“行,再多拍點,你有多少張我都包了。”凌建果真是財大氣粗了。
凌曉靜一聽,立刻舉起手機:“老弟,你就瞧好吧!”
凌建撥了撥自已腦後的頭髮:“拍吧,趁現在多拍幾張,戴口罩的不算。”
紀康從旁邊抽屜裡拿出來一把小巧精緻的梳子,衝凌建揚了揚手。
凌建一看,咧開嘴笑了,轉身給了紀康一個後腦勺:“給。”
紀康把凌建腦後的那一小把頭髮握在手心裡,拿著梳子輕輕梳著,梳好後把它們分成了兩縷。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髮間靈巧地飛舞著,熟練地編了兩個小麻花辮,接著,他又巧妙地把麻花辮往上一撥,再用特別定製的、輕巧且不硌人不傷頭髮的髮卡固定住……
原本張揚的狼尾瞬間就成功地隱身了。
凌曉靜看得眼睛都直了,放下手機驚呼:“紀康,你這手也太巧了吧!”
紀康看著自已的傑作:“熟能生巧。”
凌建摸了摸腦後的頭髮,樂滋滋地拉著紀康朝更衣室走:“我去照照鏡子,女俠你先回避一下。”
凌曉靜已經是一個成熟的電燈泡了,聽到“迴避”二字立刻就識趣地手一揮,頭一扭:“走了走了。”
然而她並沒有走。
等凌建關上門了,凌曉靜輕手輕腳地跟了過去,站在牆邊悄悄探出頭,豎起耳朵貼近門口,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剛開始是沒有動靜的,不過凌曉靜很有耐心。
終於,偷聽的人等到了說話聲。
“這髮型跟西裝還挺搭……康哥,我現在是不是更帥了?”
“小建怎樣都好看,不一樣的好看。”
“嘿嘿……以後只能給我扎小辮子。”
“那當然了,不然還能給誰扎小辮子?”
……
後面的,凌曉靜沒聽清。
她打算等凌建出來後親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