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過後,洛北市迎來了小幅度的降溫,這個時候,“秋老虎”還未下山,空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涼意,讓人感覺非常舒適和愜意。

當然,這只是在靜止不動的狀態下。

但凡一動,也還是能輕而易舉地讓人汗流浹背。

比如這位——

在高新區的綠道上,騎著腳踏車的小夥子。

身影閃過,路人頻頻回頭:現在的年輕小夥,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一位剛剛從公交車上下車的大娘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她手裡搖著一把印有廣告圖案的塑膠扇,一邊扇動著,一邊抬手一指,扭過頭對身旁的人說:“他羅嬸,你看前面,那騎車的小夥兒怎麼捂那麼嚴實啊?現在是涼快了點,可只要稍微一動彈還是熱啊!”

大娘旁邊這位,正是瓜子哥的媽,羅嬸。

羅嬸順著大娘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位騎車的“勇士”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耳朵上掛著口罩繩,肩上不知怎麼地,還搭著一件薄薄的襯衫,脖子以上,能捂著的地方都捂嚴實了。

脖子以下倒是挺涼快,沙灘褲,運動鞋。

這位裝扮充滿了矛盾感的“勇士”好像嫌襯衫影響了他的速度,兩腳著地暫停了下來。

他重新整理了口罩,又把肩上的襯衫隨手一扯再一披,抬頭看向前方。

過了公交車站臺,綠道上的人就少了。

小夥子左右看了看,確保了路人的安全後,隨著歡快的口哨聲響起,腳往腳踏車的腳蹬子上一踩就是一個猛衝。

迎著風,白色的寬鬆T恤衫被吹得鼓起了一個大包,披著的襯衫也被吹得飄飛起來,年輕小夥勁瘦好看的窄腰在隨風舞動的衣衫下若隱若現,配著他那不停蹬著腳踏車的大長腿,運動感十足。

白色的衣衫一路擺動著,像是競賽中的帆船衝出了賽道,跑到了陸地上,綠道也似乎因他而搖身一變,成了河道。

“這小夥的背影,我看著有點眼熟,”羅嬸想了想,沒想起來,乾脆手一揮,“何嫂,快別看他了,咱倆趕緊過去吧,小光他倆早都過去準備著了。”

羅嬸口中的“何嫂”,也就是舊機械廠家屬區裡與羅嬸齊名的“何大娘”。

何大娘與羅嬸是唇槍舌戰多年的老冤家,可以說是亦敵亦友,勢均力敵。

多年前的一天,何嬸拉著紀康就是一通教育,讓紀康“話多點,不要太叛逆”,紀康走後,就紀老頭和紀康的問題,何大娘和羅嬸爭論得是面紅耳赤,雙雙都出不了聲了才算是倉促間收了尾。

此刻,何大娘一邊走著,一邊環顧四周,嘴裡嘀咕著:“得走多遠啊?在這邊的菜市場買菜,肯定不便宜吧?”

“不遠不遠,這地方我熟,坐公交車來多少回了,”羅嬸繼續往前走著,“菜價差不了多少,都在洛北,又不是到別的大城市去了,就一把菜,跟祥安街的比還能貴到哪去?”

何大娘依舊張望個不停:“那可不一樣,這裡租金貴啊。”

“小光家離這兒不遠,我經常到小光家裡,要說菜價,其實都差不多,”羅嬸手往旁邊一指,“看見那個商場了嗎?裡面有一個大超市,回去前我帶你去逛逛,咱們過去買點菜你就知道了。”

近幾年來,洛北市高新區發展迅速,周邊的配套設施也越來越完善了。

在富通小區附近,新建了一座規模宏大的購物中心,在這座購物中心的後面,有一條街道,被命名為“創意街”。

創意街的街頭,有一家裝修風格簡約的店,店面被用來當作了工作室,工作室門口上方的招牌上用藍白色相間的字型寫著兩個醒目的大字:“藍圖”。

在“藍圖”這兩個字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於無盡中,指尖伸向無垠”。

門口兩側,還豎著幾塊一人高的立牌。

藍雪的個人畫展,就是在這裡舉辦的。

羅嬸一看到“藍圖”兩個字便迫不及待地撥通了她兒子的手機:“喂,小光啊!我都說了能找到地方,坐公車方便得很……對……我跟你何大娘都到啦!是‘藍圖’沒錯吧?那對啦!就是這兒……”

很快,身材圓潤的瓜子哥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

瓜子哥人停下了,臉上的肉還沒停。

呵,這個男人,自從結婚後就放棄了減肥計劃。

“媽,你們來啦?屋裡有點心和水,您跟我大娘歇歇再到大廳走走看看,”瓜子哥樂呵呵地,“除了策劃公司的人,今天我跟曉靜也在這招呼,咱們自已人,我就不特意招待你們了啊,有什麼不清楚的就問我跟曉靜。”

“招待啥呀?我自已會轉!”羅嬸拉住一旁的何大娘,“何大娘有我管著呢。”

何大娘聽了,也笑著附和:“對對對,我也看不懂這些,我倆就隨便看看。”

此時,藍雪正在展廳裡招待著自已的老師。

紀康剛把騎著腳踏車匆忙趕來、捂出了一身汗的凌建塞到更衣室,聽到瓜子哥接電話的聲音後也跟著走了出來。

“羅嬸,大娘,”紀康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很客氣地招呼著,“辛苦了,到裡面坐吧。”

“哎呀!你瞅瞅!這孩子,你怎麼還出來了?”何大娘一拍手,“你看,多長時間沒見了,我就聽說這孩子出息了,還真是啊,這看著也有錢!長得也跟個明星似的,紀康,你媽有福啊!”

“咱進去看畫聲音可不能這麼大,”羅嬸拉著何大娘,看了看身後,“走吧,又來人了,紀康還得招待人呢。”

紀康也看到了不遠處正在減速的兩輛私家車。

創意街是沒有停車位的,到創意街來的人,基本都是把車停在了前面商場的地下車庫。

工作室門口的車輛可以上下客,但是不能久停。

前面的那輛車最先停了下來,一箇中年男人先行下了車,臉上掛著笑,打量著紀康。

這撥人,紀康並不認識,或許是看了策劃公司的宣傳才來的。

車門並未關上,一個上了點年紀的老人從車裡探出頭來。

這輛車是越野車,底盤相對較高,紀康見狀連忙走上前去,伸出援手扶了一把,同時打了個招呼:“老伯,小心點。

“怎麼能叫老伯呢?”老人站穩了,抬頭看著紀康,“顧康,該叫爺爺啊。”

紀康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