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瓜子哥通完電話後紀康直接撥打了小輝的電話。
果然,那“兩個叔”正是顧明陽和小輝。
“紀康啊,”小輝開門見山地說,“剛才你朋友跟你打電話我在一邊都聽見啦,一會兒我把醫院地址發給你,我帶你爸去做個檢查,別一見面再哭抽過去——明明你別拽!手機!手機掉啦……”
紀康的手機也快掉了。
他手機還沒掉,對方電話掉線了。
小輝說的是“你爸”……
紀康決定先瞞著母親去見顧明陽。
一切等見過再說。
小輝還沒有發地址過來,紀康給母親發了條資訊,隨後又跑到創業園門口攔了輛計程車。
紀康跟司機報的目的地是舊城區。
不管顧明陽去的是哪家醫院,他想先儘可能地離他近一點。
平日裡暢通無阻的洛北市主幹道這天竟然塞起了車。
車輛還沒有駛出新區,小輝的簡訊就來了。
他們已經到醫院了。
紀康給師傅重新報了個地址,好在新地址距離原來的目的地不遠,只要擁堵疏通,很快就能到。
不久後,道路逐漸暢通起來,紀康也收到了小輝的又一條資訊:沒事,放心吧。
紀康舒了一口氣。
下車後紀康先給瓜子哥打了個電話:“小光,你們在哪兒?我剛到門口。”
瓜子哥的聲音裡夾雜著走路的氣喘音:“你到啦?我出來找你。”
紀康也往裡走著:“你在哪個位置?”
……
瓜子哥一見紀康就問:“他是你爹啊?”
“嗯,”紀康問,“他人現在怎麼樣?”
“放心,”瓜子哥邊走邊說,“沒啥大事,還有一些檢查沒做,我也沒想到我媽功力這麼深厚啊——他真是你爹啊?”
“對,”紀康問,“你聽見了?”
“是,你跟你另一個叔……哎不是,你跟你真叔——唉!反正是另一個,沒暈的那個人,”瓜子哥在把自已繞暈之前在腦瓜上胡亂抹了一把,化繁為簡地說,“你跟他通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了。”
接著,瓜子哥又說:“我這兩天腦子都快不夠用了,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紀康看著路:“就這些了。”
雖一路疾馳,然而近鄉情更怯。
走到病房門口,兩個人在門口短暫地停留了片刻,紀康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接著又原地踏了幾步:“走吧,去看看。”
-
這是紀康第一次以兒子的身份見顧明陽。
顧明陽在看到紀康的一霎那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這個不惑之年已過,知天命之年漸近的男人“嗖”地從病床上彈起,雙眼通紅地盯著紀康看了一會兒,囁囁嚅嚅地開口:“你……”
紀康走近。
小輝在一邊看得著急,乾脆哈哈笑起來:“紀康啊,我跟你說,你爸今天下午哭得比你那天在出租屋哭得還大聲。”
……
也是很會調節氣氛了。
不過似乎有點效果。
至少顧明陽沒有那麼怯了:“胡說!”
隨後,顧明陽似乎覺得自已威嚴過重,怕這兩個字會嚇到人,立刻放低了聲音:“孩子,別聽你輝叔亂說。”
一聲“孩子”,精準地擊中了紀康的淚腺和笑穴,這孩子當時就哭著笑了。
孩子哭了,孩子的爹急了,顫抖地伸著手:“怎麼哭了?康啊……”
那雙布著青筋的,將伸未伸的手像是有股魔力,紀康一步步地,朝著那雙手走去,跨過了青年時期、少年時期……
這個早已如小白楊一樣挺拔的年輕人,此刻就像幼年時受了委屈後急於尋求一個擁抱的孩童一樣,隨著一聲“爸”,將自已投進了這個久違的懷抱裡。
“哎!”顧明陽一箇中年男人,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我天……”小輝捂住臉。
雖然感動,可也見不了哥們兒這樣,更何況是一天見了兩次。
瓜子哥抹著臉,掏出手機:“我得拍下來給曉靜看看。”
小輝拉著瓜子可就走:“拍一張就行了,出去再發,我是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