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武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隨後腳下好似陷入一個綿軟的陷阱,正如當初他當初一步之遙,落入陷阱一樣,如今他又一次落入了深淵。
可惜,這一次再沒有一個“老鬼”來救他於水火之中。
當姚武睜開眼的時候,他幾乎要發狂。
他是從一張巨大的圓床上醒來的。粉色的紗幔在身側輕拂,帶著玫瑰花味的曖昧香薰升起一縷香菸,從臉頰處開始蔓延。
“什麼鬼?”姚武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
“你醒啦?”
一張濃妝豔抹的臉出現在眼前。她塗著紫紅的眼影,櫻桃色的唇釉在昏黃的燈光下熠熠閃光。只是,也許是抹了過多腮紅的緣故,她的臉紅撲撲的,看起來好像剛被熱水燙過。
“媽呀,有鬼!”
“胡說什麼呢?我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美女,見到我是你的福氣。”女人坐到床邊,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等一下!你是誰?我又在哪裡?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帥哥,你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讓人家怎麼回答嘛。”
“不是,帥哥?你這麼叫我,我確實是受寵若驚,可是這年頭,是個人就是靚仔美女,你大可不必如恭維我。”
“帥哥,你太謙虛了,你看你臉上那道疤,多性感啊!”
“你說這個?”姚武撫摸著臉頰右側早已結痂的刀疤,忽然笑了起來。
“對,就是這個。”女人身體往前傾斜,幾乎就要靠了過來。
“你還是第一個能欣賞這道疤的人。”面對這個女人的“自來熟”,姚武漸漸卸下防備。
“你剛才不是問了好幾個問題嗎?現在我就一一為你解答。”女人撩了撩頭髮,“第一個問題,我是這裡的主人,你可以叫我莫滄雲。”
“莫滄雲?”姚武突然驚訝地張開了嘴。
“怎麼?你認得我?”
“不,不認得。”
“第二個問題,你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你的敵人找不到你,你的朋友也找不到你,你可以選擇永遠留在這裡。”
“不必了,我要回去。”
“第三個問題,你是我救來的。我救回來的人,尤其是男人,就沒有一個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你要怎麼樣?”
“很簡單,留在這裡,陪我生生世世、億萬斯年!”
“你做夢!”
“怎麼了?你不是天天想著莫滄雲嗎?現在她就這樣真真切切在你眼前了,你又不懂得珍惜了。”
“你不是她,這個世上,沒有人可以取代她!”
“別把話說得那麼好聽,你們男人,還不是見一個愛一個?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也該放下了。”
“放下?即便我能放下,我臉上的這道疤也不會答應!”
“你醒醒吧,她早已經死了!”
莫滄雲遞給姚武一張紙。那是一張早已褪色的報紙,上面只有短短几個大字,這頭條新聞聳動版面,寥寥幾筆便寫盡了一個女孩的一生。
“花季女大學生莫滄雲深夜遇難,死狀可怖疑似惡鬼追魂。”姚武氣憤地將報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可他很快又撲過去撿了起來。
“不對,這報紙是我的!是我當初特意收藏在櫃子最底下,怎麼會在你這裡?”姚武雙眼通紅,他不再和言細語地對她講話,他的忍耐幾乎要到了極限。
“你心裡所想的我都知道,我就在你的心裡。”女人笑了起來,她盤腿坐到床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姚武。
“不管你是誰,求求你放過我吧!”姚武經歷了那麼多風雨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現在,他的理智、意志、堅守幾乎都要潰不成軍。
“我可以放過你,不過你得告訴我,像你這樣的帥哥要去哪裡找呢?如果能找到一個人來代替你,我自然就會放你走。”女人說著,對他拋了個媚眼。
“這世上帥哥可太多了!吳彥祖夠帥嗎?金城武?木村拓哉?總之怎麼也輪不到我吧!”姚武很少有這樣吃癟的時候,他一直以為自己有足夠強壯的身體,足夠高超的武力,便可無所畏懼。
可今日,面前這個女人不費一兵一卒,便將他輕易擊破,片甲不留。
這麼多年過去,他的軟肋依舊還是她。
“他們啊?是帥哥,可惜不是你這種臉上有疤的帥哥?”女人搖搖頭。
“你為什麼對這道疤那麼感興趣?”姚武抓住了重點。
“不如你說說看這道疤是怎麼留下來的,也許我聽得高興,一時興起就放了你呢?”女人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說起這刀疤,如果可以,我還真不希望它留在我的臉上。”姚武苦澀道,“那天,我和滄雲起了點小衝突,她一氣之下就自己跑了出去。晚上我在酒吧門口看到幾個混混騷擾她,所以不顧一切地上前把她拉開,沒想到為首的那個混混直接一刀砍在我的臉上。”
“所以,這是你的軍功章?”女人笑道。
“是我的分水嶺。從那天起,滄雲答應我,不會再不打招呼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我也答應她,只要她需要,我會在第一時間出現在她身邊。”姚武回憶起從前的甜蜜,心裡有了一絲短暫的慰藉。
然而這慰藉很快便被眼前的這個“莫滄雲”磨滅殆盡。
“那天她打電話給你,你為什麼沒有接?如果你去了,她是不是就不會死?”她步步逼近,是質問、是拷打,更是在心上狠狠燙下的一道烙印。
“那天,我聽說著名影星孟可死於桃花債,一時興起跟著一群記者混在裡面看,太過投入壓根沒有聽到手機鈴聲。可是誰知道,第二天一早,我看到的居然是滄雲去世的訊息。”姚武說著已是肝腸寸斷。
“這些年,與她有關的訊息都是你花錢買斷的?”
“第一家媒體用了那樣的標題後,我就知道如果要讓他們大肆報道,無異於再將滄雲殺死一次。所以,我用盡所有積蓄封了他們的口。但是,我始終相信,善惡到頭終有報,我一定可以讓兇手伏法!”
“現在呢,你找到兇手了嗎?”
“還沒有,不過快了!之前調查桃源村殺人案的時候在地下暗格裡找到了馬錢子,那很可能就是用來殺人的工具。也就是說,桃花債的真兇,也是桃源村裡的人。”姚武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對她說這麼多,但現在他能夠確定的是,眼前這個女人並無壞心。
“如果有一天真的找到了兇手,你會不會覺得人生就此失去了意義?”
“也許會吧,不過我現在活著的意義就是找到兇手,真有那麼一天,我應該高興才對。”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歡迎你回到我身邊,我永遠會在這裡等你,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