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雙漪把視線移向牆上的畫像,眾人跟著他往上看去。
那是一幅精緻的人像圖,四周用黃銅框裱著。上面的女人還是那樣明豔動人,她依舊笑著,笑容是那樣甜美,彷彿世間所有的苦難都與她無關。
“人生如夢,醉也痴狂,醒也痴狂!”陳雙漪撫摸著女人的臉,搖頭道。
“為什麼?這一切都是為什麼?”杭宇依舊不能從故事中走出來。
“因為,我和你一樣,我們都揹負了太沉重的使命,為了這個使命,我甚至可以獻出自己的生命。”陳雙漪看向杭宇,他知道,杭宇的感同身受,或許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胡說什麼?”杭宇的心裡一沉。
他忽然笑道:“我姓陳,便註定是為了隱秘而生。這個秘密就是李自成的寶藏。你們看牆上的那幅畫像,那是我的祖先陳圓圓。當初,李自成兵敗,為了保全她的性命,讓她喬裝逃跑。臨走時,闖王李自成告訴她,他把自己畢生的心血都交給了一個姓杭的心腹,讓他帶著避難,以備日後東山再起。等到那一天,他一定八抬大轎會來接她。可惜,她苦等了一輩子,卻再也沒有等到他回來。”
“那麼,杭宇姓杭,難道……”李過率先反應過來。
“沒錯!當年那個帶著李自成所有身家亡命天涯的,就是我的祖先杭天賜。聽說他帶著這些東西逃到了一座寺廟,等著闖王回來找他。誰知,吳三桂的大軍開進了山海關,從此後,世上便再沒有了李自成。他把所有的東西埋在某處,繪成一張藏寶圖,而我們杭家便從此揹負了守護藏寶圖、守護寶藏的責任。”杭宇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來。
“那奇怪的符號便是當年李自成和杭天賜用來溝通的暗語對嗎?”姚武推測道。
“不錯,闖王身邊的人都知道。”陳雙漪露出麻木的神情,“如果不是這樣,你們也不會輕易找到我。”
“在我們家族當中,只有姓陳的人才能知道寶藏的秘密,其他人若是知道了,便會被族中長老執行家法,到時候,他們怕是生不如死。”陳雙漪繼續說。
“這麼可怕?那杭宇,你們家族不會也是這樣吧?那我和姚武不是很危險?”李過不愧是李過,這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沒有那麼變態的家族,也沒有這麼無情的規矩,更加不會心狠手辣到殺死自己的愛人和孩子。”杭宇嘴角抽動著,他已忍不住聲嘶力竭。
“可是,你和我一樣,也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是麼?”
杭宇呆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隱藏多年的身份竟然就這樣被一語道破。
“杭宇,你有什麼秘密?”李過看到他青一陣紅一陣的臉色,忍不住好奇起來。
“杭宇,你敢說嗎?你和我又有什麼不同呢?我們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錯誤,我們是帶著罪孽降世的。所謂的寶藏不過是讓我們一輩子被什麼家族使命綁架,終其一生為一個遠在天邊的東西捨生忘死,連做個正常人的權利也沒有了。”陳雙漪仰天大笑。
“你住嘴!”杭宇被激怒了。
“直面自己吧,你的生活不過也是謊言和欺騙而已。”陳雙漪又一次哼起了那段歌謠,這是杭宇兒時母親用來哄自己睡覺的旋律。
“不,我和你不同。”杭宇被什麼擊中了。
那是多年以前的拋下的魚鉤,卻在今日釣上了死魚。他歇斯底里地站了起來,用力吼著,將這麼多年來全身的怨氣盡數留在汙濁的空氣。
“杭宇,你怎麼了?”
是李過的喊聲。
“杭宇,你先冷靜下來,什麼都好說!”
是姚武的呼叫。
“杭宇,告訴他們真相吧。”
是陳雙漪的召喚。
“我……其實我是個女人。”杭宇終於繳械投降。
她癱坐下來,淚眼婆娑中看到李過和姚武震驚的眼神。
“我叫杭羽,羽毛的羽。”她摸了摸自己蓬亂的短髮,“杭宇是我的雙胞胎哥哥。我哥哥死了,因為這該死的藏寶圖。”
“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今有杭素替兄背鍋,真是好樣的!”陳雙漪得意地笑著,他從沒有這樣輕鬆過,好像看一個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因而他忍不住添一把火,讓這場好戲更熱鬧些:“寶藏的地點不在圖裡,而在圖上的符號中。我想,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杭家人更瞭解寶藏的去處了吧。”
“這麼說,你早就知道寶藏在哪,也早就知道寶藏根本不在鬼谷洞的對嗎?”李過醍醐灌頂。
“我沒有辦法,我們家裡確實是沒有男人了!這個守護藏寶圖的重任也就交到了我的手上。背井離鄉,難道是我自己願意的嗎?至於寶藏,我真的不能讓你們找到它!”杭羽看向一旁的李過和姚武,他們的沉默讓她害怕。
“對,我是騙了你們一路沒錯。可是,我的身份本就是不可以暴露的。我隱瞞自己的身世,隱瞞自己的性別,也是無奈之舉。沒錯,一開始,我是利用你們幫我守護藏寶圖,替我也不過是希望我們之間的友誼更純粹一些。”杭羽的話裡已帶上了哭腔。
“友誼?你真的把我們當朋友嗎?”李過哽咽道。
李過是個闖蕩江湖的浪子,他這一輩子信奉的只有一個準則:除了自己,誰都不能相信。
可是,認識杭羽之後,他才猛然發覺,原來同生共死真是太重太重的一個詞。
現在,他已經把杭羽當做了密不可分的好兄弟。沒想到,一夜間,好兄弟竟然成了“好姐妹”,他著實有些無法接受。
“當然!如果我不把你們當朋友,我就不會和你們一起去找什麼寶藏。藏寶圖是我的,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杭羽又急又氣,她幾乎在這一日將所有的委屈全都吐了出去。
同樣深受打擊的還有李過,他只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很快,眼前的杭羽變得模糊了,他向遠處看去,就連陳雙漪也變得模糊了。
朦朧中,他看到一陣白光,照在他身上,灑下銀色的光點。隨後,是一片漆黑,他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