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宮中舉行盛大的晚宴,以慶賀新帝登基。
柳昭著一襲月白色羅裙,並未隆重妝扮,只閒散地坐於高臺之上。
四下望去,宴席倒是與之前不太相同,多了許多著豔麗羅衫、濃妝豔抹的年輕郎君。
她垂下眼睫,聽見身旁端上茶盞的蕉月低聲回道。
“陛下登基,各府便精心打扮了自家郎君送來,想必是為了討您歡心……”
少女聞言輕輕抿唇,還以為許多人會抗拒女子為帝,想不到這些老臣……倒是很會審時度勢。
如此想著,耳畔忽而聽見一道低喚。
“陛下……”
少女撩起眼簾,便見面前迎來一名身著煙粉色羅衫的年輕郎君,髮髻間簪著一枝花,伸出指尖,端著一碗糕餅,眉眼含羞帶怯地望向她。
“這是人家親手所做的栗子酥……陛下嚐嚐,看味道可合口味?”
柳昭指尖微頓,隨著對方的行動靠近,鼻尖嗅到對方身上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比女子燻得還要重,險些嗆得她打個噴嚏。
屏風後,一抹淡青色身影緩緩走近,透過紗制屏風的間隙,眸光輕輕瞥見那郎君靠得少女極近,青年稍抿唇,垂下眼睫,一時有些僵凝住。
他默然片刻,轉過身復又悄悄離開。
“陛下……”還是霧月眼尖,低聲提醒她道,“景郎君來了,又要走了。”
少女意識到對方誤會了,連忙起身,喚焦月將那郎君擋開,前去追人。
“景郎!”
她輕喚了一聲,便見青年頓住腳步,神色稍顯哀怨地別過頭來,瞥她一眼。
“陛下有了新的美郎君……還喚我做什麼?”
一句話,倒頗有幾分深宮老婦的幽怨,將柳昭梗了一梗,方才不由得好笑道:“我哪有什麼新人?”
“陛下如今是天子了……必定會有三宮六院眾多妃嬪……”青年伸出指尖,揪下一片海棠花的枝葉,心緒煩亂道。
少女知他有些憂心,朝對方伸出指尖去。
那青年遲疑片刻,方才將指尖輕輕放在她掌心。
柳昭牽住他微涼的指尖,轉身將人帶到高臺之上,面向眾人。
青年似乎意識到她想要做的事,心口微微一緊。
“我早有此意……”少女朝他輕輕眨了眨眼眸,隨即朗聲道,“我要宣佈一件事——我心早有所屬,便是寧王世子景黎。”
她望向眉眼怔忡的青年,彎唇一笑,將話說完。
“我要封他為君後,並且罷黜後宮,永不會納其他人。”
此誓言錚錚,印刻在彼此心底。
晚間青年也在宮中歇下,少女沐浴出來,便見青年垂下眼睫,正倚靠在榻上,指尖拿著一樣物件。
她抬眸望過去,問了一聲是什麼東西,卻見青年垂下眼睫,收了起來,輕咳一聲。
“……沒什麼。”
話音未落,便見素白的掌心在自已面前攤開,柳昭眼巴巴地盯著他。
青年無法,只得將那物件拿出來,塞到她手中去。
少女垂眼,發覺是一隻香囊,上面繡著鴛鴦戲水的花紋,香氣很微妙。她湊近些聞,神色瞬間有些呆愣。
“這是……”
這裡頭擱了些房中豔情的香料。
青年耳尖不自覺染上緋色,卻勉強鎮定地解釋道:“……這是柳夫人遣人送來給我的,說是陛下如今是天子,為了保住寵愛……所以……”
柳昭神色古怪,為什麼他們都覺得自已當上皇帝就變成大色魔了似的……
她把那香囊丟得遠遠的,拉過被褥,吹熄蠟燭,在青年身旁躺下。
“別信這些風言風語……睡覺!”
黑暗之中,青年似乎溫吞地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少女半夢半醒之間,卻聽見對方小聲詢問。
“昭娘……你說我要不要也學那些郎君,在臉上撲一些脂粉,會更加漂亮一些。”
少女蹙起眉尖,嘟囔著轉過身抱住他。
怎麼還捲起來了……
“你這樣就很好看了……我很喜歡了。”
他耳尖紅紅地輕應了一聲,這才安心地沉沉睡去。